顾深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三个月前的国际电影节。
那天晚上,他凭借文艺片《归途》二封影帝。颁奖台上,聚光灯把他整个人照得像透明的一样,他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沉默了很久。
全场都在等他说些什么。
“感谢所有让我相信光的人。”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某一个人听的。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也没有人知道,那之后的第二天,他的手机就再也没开过机。
经纪人苏姐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
公寓门从里面反锁,物业破了好几层锁才打开。门一推开,苏姐就闻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而是那种长期不透气、没有人烟气息的“死空气”。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空空荡荡。不是整洁的空,而是“人已经停止生活”的那种空。没有外卖盒,没有水杯,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沙发上的抱枕保持着最初摆放的位置,茶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苏姐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在这个圈子里带了十五年艺人,见过崩溃的,见过发疯的,见过吸过量被抬进急救室的。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空”——好像住在这里的人,从某个时刻开始,就放弃了“活着”这个动作。
“顾深!”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她快步走过走廊,推开主卧的门。被子整整齐齐铺着,枕头没有压痕,床单平整得像酒店刚打扫完的样子。
他没有睡过觉。
四天,他没有睡过觉。
最后,她在浴室找到了他。
顾深坐在浴缸里,身上还穿着颁奖礼那天的黑色西装。西装皱得像被揉烂的纸,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有暗色的痕迹——不是血,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上去的红酒。
花洒开着。
冷水。
水已经漫过他的脚踝,西装裤腿泡在水里。
他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苏姐蹲下来,伸手去摸他的脸。
冰的。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活人本不该有的冰凉。
“顾深。”她声音发抖,“你看看我。”
他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她脸上。
那个眼神让苏姐当场就哭了。
她见过顾深无数种眼神:演戏时锋利的、领奖时温柔的、接受采访得体的、和她吵架时倔强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眼神。
那不是绝望。
绝望还有情绪。绝望还会愤怒、会哭、会喊、会摔东西。
这是被彻底掏空之后,什么都不剩的眼神。
好像有人把他心里所有发光的东西都拿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坐在这摊冷水里,等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来带走他。
“苏姐。”他开口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别告诉任何人。”
苏姐拼命点头,眼泪砸在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想说你这样不行,你得去医院,你得吃东西,你得——她脑子里有一万句话想说,但看到他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她带了五年的男孩,这个从跑龙套一步步爬到影帝的男人,这个在所有人面前永远体面、永远克制的明星,其实早就碎了。
只是今天,她终于看到了碎片。
后来的事情,苏姐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
她叫了私人医生来公寓。医生说是重度抑郁伴随急性焦虑发作,建议立即住院。顾深拒绝了,用那种极其平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的声音说:“不去医院。会被人拍到。”
都这样了,他还在想会不会被拍到。
苏姐只好让医生开了药,请了可靠的护工来公寓照顾他。她把所有的工作全部推掉,对外只说顾深“因身体原因无限期休息”。
消息一出,微博崩了。
#顾深退圈# #顾深生病# #顾深怎么了# 三个话题同时冲上热搜第一。粉丝哭成一片,营销号编出一百个版本的猜测,有说他要结婚的,有说他得罪大佬被封杀的,有说他得了绝症的。
最接近真相的那条猜测,反而没有人信。
有一条转发只有几百的微博写着:“听说他是因为一个女人才这样的。”
评论区都在骂:“影帝会为一个女人退圈?你小说看多了吧。”
没有人知道,那个写微博的人,说的是真的。
也没有人知道,那条微博发出后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连账号都消失了。
——就像顾深这个人,从那天起,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干干净净地蒸发了。
没有人找得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除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往一场她这辈子最不想参加的订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