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彻看着她的侧脸,那个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右手不动声色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卡座里显得有些刺眼,他微微侧了侧身,背光的方向让屏幕的光不至于晃到旁边的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
沙发另一头,黄毛正举着酒杯准备往嘴里灌,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发信人的备注是“彻哥”。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帮忙搞定陶桃,让她喝醉,别让她送温灼,回头我教你怎么贴地过弯。”
黄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眉头微微一挑,嘴角慢慢地、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啧啧啧。
他就说嘛,彻哥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勇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黄毛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拿起啤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然后把空杯子“砰”地一声砸在茶几上,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眼神亮得像是上了发条。
回了个消息过去:
“没问题。”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阅后即焚。”
黄毛挑了挑眉,长按那条消息,在弹出的选项里点了删除。聊天记录里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又把自己的那条“没问题”也删了。
两个人的对话,从发送到删除,前后不过十几秒,像水溶在酒里,了无痕迹。
酒局继续。
音乐声、笑闹声、骰子在骰盅里哗啦啦摇晃的声音混在一起,把这个夜晚搅得又乱又热闹。
黄毛拎起一瓶刚开的啤酒,绕过茶几,一屁股坐到了陶桃旁边。
“来来来,桃子,咱俩走一个。”
黄毛笑嘻嘻地举着酒瓶凑过去,瓶口朝陶桃的方向晃了晃,语气热络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陶桃正拿着手机看自己家猫咪最近生的小猫崽,被黄毛这一嗓子打断了,转过头来一脸嫌弃地看他:
“谁让你叫我桃子的?叫桃姐!”
“哎呀叫啥不是叫,来嘛来嘛,喝一个。”
黄毛不依不饶,酒瓶都快怼到陶桃脸上了。
陶桃本想拒绝,但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经不起劝。
她作为温灼最好的闺蜜,今晚肯定是要负责把温姐安全送到家的,但现在才几点,喝几杯应该也没事。
“行吧,就一杯啊。”
陶桃放下手机,接过了黄毛递来的酒瓶。
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灌了几口。
黄毛喝完一抹嘴,又开了第二瓶。
陶桃的男友叫陆辞,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坐在卡座另一头,本来正和其他人聊天。
但黄毛坐到陶桃旁边之后,他的目光就开始时不时地往那边飘了。
第一瓶,他没动。
第二瓶,他皱了皱眉。
第三瓶......
黄毛的手搭上了陶桃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着什么,陶桃被逗得哈哈大笑,两个人凑得很近。
陆辞的眼镜片反射了一下酒吧的灯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站起身来,步子不快不慢地走过去,走到黄毛身后站定,伸出手臂,不轻不重地搭上了黄毛的肩膀,五指微微收拢,扣住了他的肩头。
黄毛感觉到肩膀上一沉,回头一看,对上了陆辞笑眯眯的脸。
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黄毛江。”
陆辞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那股子劲儿从字缝里往外渗,凉飕飕的,
“你是觉得我女朋友好欺负,还是想挖我墙角?”
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降了几度。
旁边几个正在猜拳的人停了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有人已经开始找手机准备录像了。
陶桃也愣住了,举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看自家男朋友又看看黄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毛心里苦。
黄毛心里是真的苦。
他当然不能说“其实是彻哥让我灌醉你女朋友的”,这话要是说出来,今晚这个局就不用散了,直接变成案发现场。
而且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回了“没问题”,这会儿要是办砸了,在彻哥面前多丢人?
黄毛深吸一口气,脸上堆出一个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陆辞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一副“兄弟你误会了”的表情。
“陆哥,你想多了,我就是看桃子离我最近,拼酒当然首选最近的嘛,大家出来玩不就是图个热闹?”
黄毛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你要是不放心,你也坐过来一起喝啊,咱三个走几个,谁怕谁啊?”
陆辞盯着黄毛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黄毛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主动举起酒瓶朝陆辞示意了一下。
“行。”
陆辞松开手,绕过沙发,在陶桃的另一边坐了下来,把陶桃整个人夹在了他和黄毛中间。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瓶口朝黄毛的方向点了点,
“喝。”
黄毛二话不说,仰头就灌。
陶桃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好也跟着举起了酒瓶。
三个人,三瓶酒,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起初还是正常节奏,一杯一杯地走。
但黄毛今天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来者不拒,不管陆辞和陶桃怎么灌,他都接得住。
喝到后来,陆辞和陶桃都开始上头了,黄毛还在那儿举着酒瓶子喊“再来”。
陆辞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白,眼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放在了一边,眯着眼睛看人,说话开始大舌头:
“你......你小子行啊,挺能喝......”
陶桃更惨,她已经趴在桌上了,脸埋在自己手臂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双马尾散了一边,另一边也歪歪斜斜地挂在耳朵上方,看起来像一只被打蔫了的兔子。
黄毛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胃里翻江倒海的,但他咬牙撑着,余光偷偷往卫彻那边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