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彻正安静地坐在温灼旁边,没有参与任何人的拼酒,也没有多话。
他只是偶尔拿起酒杯抿一小口,更多的时候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温灼身上,不近不远地看着。
温灼已经彻底醉了。
她不像陶桃那样趴桌,也不像有些人喝醉了会大哭大闹。
她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呼吸缓慢而沉重,喉间偶尔溢出一声含混的轻哼。
蓝色的狼尾发散在沙发靠背上,像一尾搁浅的鱼。
右手还握着酒瓶,但已经举不起来了,手腕搭在沙发扶手上,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正缓缓地、缓缓地沿着瓶壁往下滑。
卡座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有人喝大了被朋友架走,有人看了眼手机说家里门禁先撤了,还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招呼都没打,只留下一个空了的座位和半瓶没喝完的酒。
凌晨一点多,卡座里只剩下五六个人。
温灼,醉得不省人事。
陶桃,整个人靠在陆辞身上,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是口水还是酒渍的反光。
陆辞,眼镜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脑袋歪在陶桃的头顶上,两个人像两棵歪倒的树互相支撑着,呼噜声此起彼伏。
黄毛倒是还醒着,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瘫在沙发角落里,眼神涣散,嘴唇发白,每隔几秒就要打一个长长的酒嗝。
剩下几个还清醒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看了看温灼,又看了看陶桃,挠了挠头:
“这......温姐怎么办?本来不是说让桃子带她回家的吗?你看桃子现在这样......”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蹲下来推了推陶桃的肩膀:
“桃子?桃子你醒醒,你还能不能走啊?”
陶桃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有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听起来像是“不要”。
马尾女生放弃了,站起来摊了摊手。
“那要不......送温姐回温家?”
格子衬衫男生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底气,显然也知道温灼和温家的关系,
“但是温姐之前说过不想回去......”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办法。
“我来吧。”
卫彻的声音不大,但在卡座这一小片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听得很清楚。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卫彻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他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任何心虚,就像这一切都不是他计划的那般。
“我送她回我那间出租屋。”他说。
“可彻哥你那个出租屋……”
格子衬衫男生像是想到了什么,
“上次我们去你那儿打游戏,我记得好像客房没有床啊,是不是?”
“嗯,是没有。”
卫彻点了点头,笑着道:
“不过哪能怠慢温姐?肯定温姐睡床,我打地铺。”
马尾女生皱着眉看了看温灼,又看了看卫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好意思说。
卫彻知道她想说什么。
“放心吧。”
他站起身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和温姐从高中就一起玩车了,我保证,绝对不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格子衬衫男生第一个松口:
“那行吧,彻哥你看着办,反正你那个出租屋离这儿也不远。”
马尾女生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但还是补了一句:
“卫彻,你可别趁人之危啊,温姐可是咱们自己人。”
“我知道,我哪里会伤害她呢?”
卫彻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他弯腰拿起温灼放在沙发上的那个黑色小挎包,单肩挎好,然后侧过身,一只手托住温灼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当当地把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温灼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蓝色的碎发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浓烈的酒气。
她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感知到了什么,但终究没有醒过来。
卫彻叫了网约车。
在等车的间隙,黄毛晃晃悠悠地从沙发上撑起来,走到卫彻面前,舌头打结地说:
“彻......彻哥,我今天的任务完......完成了吧?贴地过弯……”
卫彻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笑骂道:
“还记得呢?注意安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酒醒了再说。”
黄毛嘿嘿傻笑了两声,也没追问,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地走了。
网约车的车灯从街角亮起来,缓缓驶近。
卫彻背着温灼走出酒吧的门。
凌晨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从酒吧带出来的燥热和酒气。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温灼在他怀里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卫彻偏了偏头,没听清,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托着她膝弯的手臂,步子放得更稳了一些。
车门开了,他弯腰把她放进后座,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深夜空旷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在车窗上一帧一帧地掠过。
温灼靠在车窗上,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卫彻看了她两秒,伸出手,把她的头轻轻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没有看她,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像是这个动作不需要经过大脑,手比意识更快。
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车内明灭不定。
出租车内的广播里,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唱一首慢悠悠的情歌。
卫彻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道:
“我承认,你们系统的技术还算不错的,居然真的能继承原主留下的感情。”
系统的机械音悠悠响起:
“那是当然!宿主,你现在对女配的感觉怎么样?”
卫彻深吸了口气,将温灼身上那股极淡、极好闻的体香从浓烈酒精气中剥离出来,深深吸入肺腑:
“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