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照拍了两个小时。苏砚换了三套衣服，摄影师一直在夸他气质好，镜头感强，声音好听就算了，脸也这么能打。苏砚礼貌地道谢，但心里不太自在——他不习惯被围着拍，宁愿躲在录音棚里，不用见人，不用笑，只用对着麦克风。那些闪光灯每闪一下，他都想往后退半步，好像镜头是什么实质的东西，会碰到他。
拍完个人部分，导演过来了，笑得一脸慈祥，像个来串门的邻居阿姨。
“苏老师辛苦了，接下来还有一个双人环节，麻烦您跟陆老师合拍几组。”
苏砚看了陆野一眼。那人刚拍完，正跟助理说话，侧脸对着他，表情懒懒的，像是在听又像没在听。助理阿明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苏砚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得比一般人慢，像是故意放慢了动作。
“什么主题？”苏砚问。
“普通的同框照，自然一点，不用刻意互动。”
苏砚点了头，走过去。陆野已经站到背景板前面，双手插兜，姿态随意，像站在自家客厅里。看到苏砚走过来，偏头，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苏砚被看得有点不舒服。那道目光太直接了，不像是看搭档，更像是审视——你在我的领域里，我得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但脸上没露出来，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人隔了一臂的距离。地面上的胶带标记着站位点，苏砚的左脚踩在白线上，陆野的右脚也踩在白线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空出一大截，像一条河。
摄影师皱眉：“两位老师可以靠近一点吗？太开了，画面不好看。”
苏砚没动。陆野也没动。
空气凝了几秒。摄影师有点急了，但不敢催得太明显。
“野哥，往苏老师那边靠一点。”
陆野这才往苏砚的方向挪了半步。不多，距离依然很远。苏砚闻到一股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像是松木和柑橘混在一起，不浓，但存在感很强。他不确定那是香水还是洗衣液的味道，但那个味道在他鼻尖绕了一下就不走了。
摄影师又喊：“苏老师，您也往野哥那边靠一点。”
苏砚僵了一下，往陆野的方向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感觉到陆野身上传来的体温，隔着衣料，温热的一点。他的手垂在身侧，距离陆野的手只差几厘米。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厘米的空隙，又抬起来。
“好，这个角度好，保持啊。”摄影师咔咔按快门，“野哥看镜头，苏老师也看镜头。”
苏砚盯着镜头，表情清冷、淡然。但他能感觉到陆野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是看镜头，是看他。余光里，陆野的脸侧向他这边，眼神带着玩味，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那道目光像一根羽毛，在他皮肤上轻轻扫了一下，从颧骨扫到耳根。
苏砚忍了几秒，实在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陆野没躲，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表情像是在说：看，你终于看我了。
苏砚立刻收回目光，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心动，是被吓的——这人怎么不按牌理出牌？别人拍照都看镜头，他看旁边的人。苏砚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掌心里有一层薄汗。
“好，完美！”摄影师喊停，“谢谢两位老师，可以休息了。”
苏砚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小玉在休息区递来一瓶水，嘴里嘟囔着：“哥你脸怎么有点红？”
“热的。”苏砚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但脸上的热度没退。
“摄影棚空调挺低的......”小玉抬头看了看出风口，又看了看苏砚。
苏砚没理他。他走到休息区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的。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再睁开，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块污渍上，盯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
另一边，陆野慢悠悠走回位置，接过阿明递来的水。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看人家？”阿明压低声音，眼睛瞟了瞟苏砚的方向。
陆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他把水瓶放在桌上，手指在瓶盖上弹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阿明叹气：“我就知道你没干好事。你那个眼神，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什么都没干。”陆野的语气无辜得不像真的。
“得了吧，你那个眼神就是在逗人家。”
陆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什么都没干？就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真人比声音还让人上瘾。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