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苏砚到录音棚的时候，小玉已经在了。
茶几上摊着打印好的合同，还有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小玉正在翻手机，看到苏砚进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
“哥，合同我打印出来了。”小玉递过来一沓纸，边角有点卷，“导演说周五拍一组宣传照，所有选手都要去。”
苏砚一边翻一边问：“在哪儿拍？”
“朝阳那边的摄影棚，上午十点。”小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导演说分批次拍，但你和陆野被安排在同一个时间段。”
苏砚翻合同的手停了一下。纸上有一条条款关于肖像权使用的，他盯着看了好几秒，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条款的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进脑子了。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同框。这个词从第一期录制开始就被节目组挂在嘴边，现在终于要兑现了。
“故意的？”
“那可不。你们两个同框就是最大的流量，节目组又不是傻子。宣传组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方案，就等照片出来发。”
苏砚没接话。合同条款没问题，录制周期三个月，每周两天。他签了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最后一笔收得有点急，墨迹洇开了一个小点。他把笔帽盖上，指腹上沾了一点墨水，蓝黑色的，他用纸巾擦了，没擦干净，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痕迹。
“对了哥。”小玉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陆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苏砚把合同合上，推给小玉。
“见面怎么相处啊，你们之前不是——”
苏砚把笔帽盖上：“正常相处。他又不是怪物。”
小玉张了张嘴，咽了回去。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看苏砚的表情，没敢再往下说。苏砚的表情确实很平静，但小玉跟他跟了这么多年，知道他越平静的时候，心里越在翻江倒海。刚才签字的时候笔尖洇的那一下就是证据。
周五，摄影棚。
北京已经入秋了，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味道。苏砚到的时候，前面一组刚拍完，走廊里还残留着闪光灯的味道和工作人员匆忙的脚步声。有人在喊“设备收一下”，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嗡嗡的，混成一片。
他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只有两个人——化妆师，和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男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一头利落的短发，低头玩手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颌线确实很利落，像刀裁出来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像是在刷什么东西。
苏砚脚步顿了一下。他认出那件黑色卫衣了，之前在一些花絮照里见过。那就是陆野。他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一个安静的房间，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化妆间的距离。
化妆师先反应过来，声音热情地扬起来：“苏老师来了，快坐。”
角落里的男人抬起头。
苏砚第一次看清陆野的脸。五官比想象中更深，眉骨高，鼻梁很挺，眼尾上挑，带着点攻击性。嘴角往下压着，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就不好惹。但那双眼睛很亮，不像他声音那么沉，倒像是藏着什么光——那种光不是友善的，更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不紧不慢地，从上到下。
两人对视了一瞬。苏砚感觉那道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兴趣，也许是别的什么。然后陆野垂下眼，继续看手机。什么表情都没有，连个招呼都没打。
苏砚心口莫名堵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更像是被忽略之后的一种微妙的刺痛。他明明也不打算跟这人套近乎，但对方先一步无视他，味道就不一样了。就好像你做好了准备要跟一个人保持距离，结果那个人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
也好。本来就不是朋友，没必要假客套。他坐到化妆镜前，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有点白，大概是没睡好。他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指腹碰到自己的皮肤，凉的。
房间里安静得尴尬。化妆师是个小姑娘，左看右看觉得气氛不对，硬着头皮找话题：“苏老师，您今天皮肤状态真好，平时怎么保养的？”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粉底盒，动作有点慌，差点把粉扑掉地上。
苏砚还没来得及回答，角落里传来一声低笑。很短，但化妆间太小了，谁都听得清楚。
苏砚从镜子里看了陆野一眼。那人还是低着头看手机，但嘴角翘着，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更深，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
苏砚抿了抿唇，收回目光。
好笑吗。幼稚。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好笑了，但他拒绝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