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后悔了。
不是后悔答应参加节目，是后悔凌晨两点还没睡，还在刷手机。
小玉把合同发过来之后，他又翻了一遍选手名单。十二个人，全是圈内叫得上名字的。唯独陆野那两个字，怎么看怎么刺眼，像屏幕上趴了一只虫子。他把名单放大缩小，缩小放大，那两个字纹丝不动地钉在那里。
他把手机扣过去，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橘黄色的，一小条，落在床头柜上，像一根发光的线。他盯着那根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一个问题：陆野为什么要针对他？不是那种随便嘴一句的针对，是持续了快两年的、有节奏的、每次都精准踩在热搜时间点上的针对。这不像随口的吐槽，更像某种......刻意。
他跟陆野没有私下说过一句话，没有同过框，连微信好友都不是。但那人阴魂不散，每次直播都要提他一嘴，每次采访都要被问“你怎么看苏砚”，好像两人真有什么深仇大恨。
苏砚想过很多次，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过陆野。翻遍了所有合作过的项目，没有。陆野那拨人跟他不是一个圈子的，客户群体都不一样，根本不存在竞争关系。那就只剩一个解释——这人就是嘴欠。可嘴欠的人不会每次都提同一个名字。他见过嘴欠的，今天说这个明天说那个，逮谁咬谁。陆野不是，陆野只咬他。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被子里又黑又暖，他的呼吸声被闷在布料里，听起来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爱怎么欠怎么欠，节目上见招拆招。
手机震了一下。
他本不想理，又怕是小玉发来的。微信里多了一个群聊：声界巅峰·首发选手群。导演拉的，十二个人都在。
群里已经有人打招呼了。
“各位老师好，我是林小溪，请多关照。”
“小溪好，我是周牧，久仰久仰。”
苏砚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句“大家好，我是苏砚”，又删了。改成“晚上好”，还是觉得别扭，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领口紧了，袖口长了。他又删掉，打了一个“大家好”，想了想，还是删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一个群里的开场白，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也在群里。
群里突然多了一条消息。
陆野发了三个字：“都在呢？”
苏砚手指一顿。就三个字。但群里瞬间炸了。
林小溪连着发了好几条：“啊啊啊野哥好！”周牧也跟着说：“野哥来了，欢迎欢迎。”
陆野没再回。
苏砚盯着那个黑色头像。这人明明在线，扔了三个字就消失了，像往湖里扔了块石头，然后转身走人，留下满湖的涟漪让别人收拾。苏砚突然想，陆野大概就是这种人——制造了热闹，自己却站在热闹外面。
他退出群聊，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睡觉。
两分钟后，他又拿起手机，点进陆野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三天可见，一条横线，灰蒙蒙的，像一面空白的墙。
苏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个人跟他纠缠了三年，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配音圈大多数CV不露脸，陆野尤其神秘，一张照片都没流出来。他只见过一张模糊的侧脸截图，还是粉丝从直播录屏里截的，画质糊得像座机拍的，只能看出轮廓很深，下颌线很利落。
就这张糊图，底下评论全是“老公”“我可以”“野哥娶我”。苏砚当时看了一眼，心想至于吗。但现在他盯着那条横线，脑子里却浮现出那张糊图的轮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
他退出来，点进陆野的微博主页。最新那条“配了再说”的微博，转发破了十万。评论区前排是粉丝控评，但有几条被顶上来了。
“野哥是不是跟苏砚有仇啊？每次都cue他。”
“不懂就问，陆野和苏砚到底什么关系？怎么感觉陆野特别在意苏砚？”
“笑死，陆野care过谁？他只care苏砚好吗。”
苏砚翻到这条，手指停了一下。
只care苏砚？他皱了皱眉，把这归结为网友过度解读。陆野那种人，就是看不惯他而已。
正要退出，又刷到一条老粉的评论。
“我跟了陆野三年，他对别人都是直接无视，只有提到苏砚的时候才会多说话。你们觉得这是讨厌？我觉得未必。”
底下有人回复：“你是说野哥对苏砚有意思？别搞笑了，他俩明显是死对头。”
“我可没说有意思，我只是觉得，能让陆野这么在意的人，肯定不一般。”
苏砚看了好几秒，然后退出了微博。
不行，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要被网友带偏。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脸埋进被子里。
在意？在意个屁。陆野就是嘴欠。
可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甩不掉。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他扭成一团。最后他坐起来，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着脸，才重新躺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但就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