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布满老茧与冻疮的手掌刚刚触碰到木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击穿了谢尔本的神经。
“不好!”
这名负责打头阵的鬣狗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常年在刀口舔血所磨砺出的野兽直觉在这一刻疯狂报警,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做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
他猛地向后仰倒,脊背几乎贴着地面,同时双脚在腐朽的木地板上狠狠一蹬。
肾上腺素如岩浆般泵入心脏,肺叶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抽搐,将氧气疯狂输送到濒临极限的肌肉纤维中。
如果只是寻常的陷阱,或者是普通的低阶魔法卷轴触发,凭借这副千锤百炼的身体,他或许能捡回一条命。
但这里是现实,是生与死的修罗场,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轰——!”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火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绝对零度的死寂。
屋内爆发出的并非凡火,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冰元素魔力。
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视野,那是一种带着凛冽的光辉,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潮,顺着门缝、窗棂、甚至是墙壁的每一丝缝隙疯狂溢出。
整层楼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连成一片,无数道冰蓝色的裂纹如狰狞的毒蛇,在木门、墙壁、地板上蜿蜒爬行。
时间仿佛被冻结,谢尔本保持着后仰的姿势,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一层厚厚的坚冰覆盖。
“崩!”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冰元素魔力失去了约束,瞬间炸裂开来。
没有吟唱,没有手势,甚至连魔力的波动都微乎其微。
这是一阶冰元素魔法--寒冰棱刺。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一阶魔法。
四散的冰晶裹挟着木屑、碎石,在塞维恩的意志下化作千万柄锋利的标枪。
它们并没有无差别地杀戮,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在旅馆周围盘旋、切割。
原本坚固的三层旅馆,在这一击之下仿佛变成了雪。
二楼的楼板被彻底掀飞,只剩下残垣断壁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此刻的旅馆,只剩下两层。塞维恩依旧坐在那张旧床上,姿态优雅得仿佛正坐在王庭的观礼席上。
而他身下的那张床,成为了这片废墟中唯一幸存的孤岛。
他的银发在魔力的激荡下无风自动,双眼中流淌着点点银白色的辉光,宛如两轮微缩的寒月。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目光凛冽,像是一头被打扰了的巨龙,正慵懒而残忍地注视着脚边的蝼蚁。
那些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们,早已被他的精神力牢牢锁定。
只要他手指轻轻一挥,就能送他们去见早已逝去的祖母,重温那份来自地狱的“慈祥”。
楼下的废墟中,幸存的几名暴徒狼狈地从碎木堆里爬出来,浑身挂满了冰渣,脸色惨白如纸。
“该死!谢尔本死了!那是瞬发魔法!他是高阶法师!撤!快撤!”
一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柯林斯,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捞财了。
他惊恐地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如同神罚般的银发青年,转身就往风雪中狂奔。
“谢特!柯林斯你这个狗娘养的杂毛!等等我!”
“别废话了!不想死就快跑!”
离柯林斯最近的两个同伙见领头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瞬间也撂下了手中的武器,撒腿就跑。
他们甚至没有看一眼还瘫软在大厅角落里、已经被吓傻的最后一个同伴。
开玩笑,同伴?那是说给活人听的。在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谁还跟你是兄弟?
他们心中只有一丝阴暗的念头:多一个人挡在后面,自己就能多活一秒,自己就能活着!
风雪呼啸,将他们的背影拉得扭曲而狼狈。
“……”
塞维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就是书里讲到的‘大难临头各自飞’?人类这种生物,果然比魔兽要有趣得多。”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对书本知识得到印证的感慨,以及一丝对生命逝去的漠视。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去。”
铺天盖地的冰刺瞬间响应了他的召唤,化作一片银色的暴雨,呼啸着追向那些逃窜的身影。
“不——!”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哪怕是跑在最前面、已经冲出几十米远的柯林斯,也没能逃脱厄运。
一根尖锐的冰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膝盖,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眨眼间,几具尸体就被厚厚的冰晶包裹,化作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永远地定格在了这片荒原之上。
塞维恩抬起手,拇指与中指轻轻搓动。
“崩!”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那些冰雕瞬间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彻底融入了这场永不停歇的大雪之中。
风声依旧猎猎作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片露天的大平台已经被新雪覆盖,洁白无瑕。
然而,在这洁白的画布上,却有一点刺眼的猩红显得格格不入。
一枚深红色的结晶,突兀地躺在原本为塞维恩准备的热水桶里——那是在塞维恩来时就已经备好了的,此刻热水早已冷却,却并未结冰。
那枚结晶周围,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仿佛连光线都被它吞噬。
塞维恩眉头微皱,手指轻勾,那枚结晶便飞入他的掌心。
触手温热,犹如流动的鲜血。结晶内部,一缕气状的黑红色能量在不停地翻转、冲撞,仿佛活物一般试图冲破外壳。
塞维恩将它举到眼前,借着雪光的反射仔细端详。
下一秒,一股荒谬且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深渊魔石?!”
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绝对不该。
幽澜深渊,那是位于比凛冬领还要更北方、被神明遗弃的绝望之地。
那里是诡异生物的巢穴,是世界的伤口。
普通的魔兽魔核蕴含着可以被利用的魔力,是法师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但深渊魔石不同,它内部蕴含的不是魔力,而是纯粹的“污染”。
这种能量会将接触到的生灵同化成失去理智的诡异生物,甚至连灵魂都会被扭曲。
别看塞维恩手中这枚深渊魔石只有普通一阶魔核的六分之一大小,大概是一个鸡蛋的一半,但它所蕴含的破坏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一旦引爆,除非拥有三阶圣卫级别的实力,否则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的生命都将被同化,变成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
“一群普通强盗,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塞维恩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劫财害命,这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