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私立医院,凌晨一点十七分。
急诊楼还亮着灯。
纸人停在医院后门。
它只有巴掌高,没画脸,手上系着林小满的粉色发圈,站在感应门前一动不动。
林母脸色惨白:“大师,小满真的在这里?”
沈雾看着纸人脚下。
纸人的两只小脚沾了灰。
不是普通灰。
是焚过符纸后的灰。
沈雾抬眼,望向医院三楼血液科。
“她来过这里,也被人从这里带走过。”
林母腿一软,差点跪下:“带走?谁带走的?我女儿只是来查个血,她到底得罪谁了?”
沈雾没立刻回答。
身后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谢砚辞没有下车。
但车窗半降,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纸人上,冷静得过分。
沈雾回头看他:“谢先生不是有事找我?”
谢砚辞淡声道:“现在看,沈小姐的事更急。”
“那就别碍事。”
谢砚辞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他身边的助理脸色变了。
京市敢这么和谢砚辞说话的人,不多。
可谢砚辞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向助理:“去问值班保安,后门今晚有没有出入记录。”
沈雾看了他一眼。
“谢先生这么热心?”
“不是热心。”谢砚辞说,“我家老太太今晚也进了这家医院。”
沈雾眼神一顿。
“血液科?”
谢砚辞没有否认。
沈雾低头,看向纸人。
纸人忽然抬起没有脸的头。
然后,它转身,不走大厅,反而往医院侧边的消防通道去。
“跟上。”
林母立刻追过去。
消防通道门上了锁。
谢砚辞的助理刚要上前,沈雾已经从包里摸出一张白纸。
她两指一折,白纸被折成薄薄一片。
往门缝里一送。
咔。
锁开了。
助理看得眼皮一跳。
沈雾推门进去。
消防通道里没有开灯。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墙上照出冷冷一层。
纸人走在最前面。
它一阶一阶往下。
不是上楼。
是地下。
林母越走越怕,声音都在抖:“医院地下不是太平间吗?”
沈雾:“还有废弃病案库。”
林母猛地抓紧书包。
“小满不会在那种地方吧?”
沈雾没说话。
纸人已经停在负一层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贴着封条。
封条很新。
写着:设备检修,禁止入内。
可门缝下面,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像有人被拖进去过。
林母看见那道痕迹,眼睛一下红了:“小满!”
她扑过去拍门。
“小满!你在里面吗?你应妈妈一声!”
里面没有声音。
沈雾把纸人放到门前。
“林小满。”
她声音不大。
“你妈在门外。”
纸人手上的发圈忽然绷直。
下一秒,铁门里面响起很轻的一声。
咚。
林母整个人僵住。
紧接着,又一声。
咚。
像有人用尽最后力气,在里面敲门。
林母哭得几乎站不住:“她在!我女儿在里面!”
谢砚辞的助理立刻让人撬门。
医院保安赶过来,脸色难看:“你们干什么?这里不能进!”
沈雾回头。
保安刚碰到铁门,纸人忽然转头。
它没有画脸。
可保安却像被什么盯住,脚步硬生生停了。
沈雾看着他:“门开,还是报警?”
保安额头冒汗:“我、我不知道钥匙在哪。”
谢砚辞淡淡开口:“报警。”
保安脸色瞬间白了。
“别!我去找钥匙!”
他转身就跑。
不到两分钟,铁门被打开。
一股冷气扑出来。
里面不是设备间。
是一间临时改出来的休息室。
角落里躺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手腕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
林母尖叫一声扑过去。
“小满!小满!”
女孩眼皮动了动。
沈雾蹲下,抬手按住她眉心。
还有气。
只是气血被抽得太厉害。
她看向女孩手臂。
针孔不止一个。
有人反复抽过她的血。
林母哭得浑身发抖:“谁干的?谁把我女儿害成这样?”
林小满艰难睁开眼。
她看见母亲,眼泪一下滚出来。
“妈……”
林母抱着她:“妈妈在,妈妈在!”
沈雾问:“谁带你来的?”
林小满像是想起什么,眼底忽然涌出恐惧。
“护士……说我的血样异常,要复查。”
“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有人说……她的血和沈小姐很像,可以先用。”
林母猛地抬头。
沈雾眼神彻底冷下去。
“哪个沈小姐?”
林小满嘴唇发抖。
“我没看清脸。”
“但是我看见她脖子上挂着一个木牌。”
“她说,只要撑过今晚,沈雾就会把命还给她。”
消防通道里一片死寂。
林母抱着女儿的手猛地收紧。
“沈雾?”
她抬起头,眼神里又惊又怕。
她不是没刷到今晚的热搜。
豪门生日宴,真假千金,献血,命牌。
这些词在网上被剪得乱七八糟,谁也分不清真假。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女儿失踪,竟然会和那个被骂“冷血”的真千金扯到一起。
林母嘴唇发抖:“大师,她们要拿我女儿的血,去替那个沈小姐补命?”
沈雾垂眼,看着林小满手臂上的针孔。
针孔旁边还有一道很淡的红线。
那不是医学胶带勒出来的痕迹。
是有人把血抽出去以后,又用符线锁过气血,免得人死得太快。
手法粗糙。
也恶毒。
沈雾抬手,在那道红线上轻轻一按。
林小满疼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林母急了:“小满!”
“别动。”沈雾声音冷下去,“线还没断。”
她拿出一小片白纸,撕成细条,贴在林小满手腕上。
白纸刚贴上去,纸边立刻变黑。
像吸饱了什么脏东西。
几秒后,那道红线才慢慢淡下去。
林小满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稳一点。
林母看得眼泪直掉。
她终于意识到,今晚如果不是沈雾找来,她女儿不是简单被关几天。
是会被人一点点抽干。
谢砚辞终于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雾身上。
“沈明珠?”
沈雾没有回答。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纸人的头。
“第一单,还没完。”
纸人忽然抬手。
指向房间角落的监控。
监控红点亮着。
沈雾看着那点红光,唇角淡淡一弯。
“挺好。”
“省得我找证据。”
话音刚落,走廊外忽然传来凌乱脚步声。
值班护士、保安、医院主任全赶了过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见屋里的林小满,脸色当场变了。
“这是误会!”
他冲上前,第一反应不是看病人,而是挡住角落的监控。
“这间屋子是临时观察室,病人家属没有办理手续,怎么能随便闯进来?”
林母气得浑身发抖:“我女儿失踪三天,你们把她关在地下,还说是误会?”
主任眼神闪烁:“这位女士,说话要讲证据。”
沈雾看向他。
“你要证据?”
主任被她看得后背一凉。
沈雾低头,对纸人说:“开眼。”
纸人原本空白的脸上,忽然渗出一点朱砂。
一点,两点。
像有谁在纸上点出眼睛。
主任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秒,墙角监控屏幕自己亮了。
画面里,两个护士半夜推着昏迷的林小满进门。
而跟在她们身后的女人,脖子上正挂着一枚裂开的命牌。
虽然只拍到侧脸。
可所有人都认得出来。
那是沈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