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铃声尖锐、急促、重复,节奏和蓝星上任何一款手机闹铃一模一样。
这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炸开的,像是在伊万的意识深处装了一个定时炸弹,到了设定时间就准时开爆。
“卧槽开门要迟到了!”
伊万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想关掉闹铃。
然后伊万的手摸到了一个木头床沿,不是他出租屋里那个铁艺床头。
面前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块,不是出租屋里那面贴了灰色墙纸的卧室墙。
头顶的灯光来自一块发光的矿石,也不是他从宜家买的那盏落地灯。
“不对!我记得我不是被卖到暗黑地牢里当酒馆的老板了吗?这傻B闹铃是怎么来的?”
挠了挠鸡窝一样的头发,伊万回了神。
伊万坐在床沿上,眼神呆滞地盯着对面墙上那个新出现的时钟。
伊万的疑惑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就被那个慵懒的声音解答了。
这次的声音出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准时,像是掐着点等他从惊慌中回过神之后才开口。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营业时间了,墙上这个时钟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营业时间一小时前它会在你的脑海里响铃。”
那个慵懒的声音语速这次奇迹般地快了一些,虽然还是带着那种从午睡中被叫醒的松散感,但至少没有上次那样一个字拖半拍了。
“对了,第一个月我会管三餐和宵夜,一个月后如果你完成了目标,你就需要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了。想要采购食材的话你可以去找大法师,让它把你送去人类的城镇里。”
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回想还有什么漏掉的。
“酒馆柜台那里新增了一些东西,你可以在那里查看整个酒馆的信息了。”
“晚饭在酒馆的柜台上,记得吃饭。”
说完这句话,那个慵懒的声音就消失了。
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完就断,而是在最后一个字上拖了一个懒懒的尾音,像是在打哈欠的边缘说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彻底沉寂下去。
伊万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声音的主人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继续睡回笼觉的画面。
伊万坐在床沿上消化了一会儿刚才的信息。
闹钟是暗黑地牢核心配的,三餐是甲方包的,一个月后自负盈亏,采购渠道找大法师——听起来像个正规公司的入职培训,只不过这家公司的食堂只包一个月,之后就得自己点外卖了。
伊万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向卧室角落里那个小隔间——那是一个和蓝星出租屋格局一模一样的小卫生间,洗手台上甚至放着一把牙刷和一管牙膏。
在房间里洗漱了一番后,伊万来到大堂中。
推开楼梯间的木门,走进前厅,伊万一眼就看到柜台上多了些东西。
昨天他上楼睡觉的时候柜台上还是空的,只有那本酒馆图鉴孤零零地放在角落。现在柜台正中央放着一份晚餐。
一个木质的托盘,托盘上摆着一个大碗、两个小碟子、一个汤碗,每个器皿上面都扣着一个木盖子防止热气散失。
盖子掀开的时候,一股白腾腾的热气直往脸上扑,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前厅。
柜台上面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海肠拌饭加一个苹果、一份西红柿炒蛋和一碗排骨冬瓜汤。
海肠拌饭用的是颗粒分明的大米,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切成段的酱爆海肠,海肠表面裹着深褐色的酱汁,油光发亮,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和白芝麻,筷子一搅,酱汁裹上每一粒米饭,海肠的弹牙口感和米饭的软糯在嘴里一起爆开。
西红柿炒蛋的火候恰到好处——鸡蛋嫩滑不碎,西红柿炒出了红油但没有完全塌掉,酸甜咸的比例拿捏得刚好,汤汁浓稠得能挂在蛋块上。
排骨冬瓜汤的汤底是清的,但鲜味很足,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冬瓜切成大块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旁边放着的苹果是红富士,果皮红得发亮,果肉脆甜多汁。
最引人注目的是,热乎的饭菜旁边立着的那个木质小牌子上面的字:“免费续饭,吃饱为止。”
“这个里的伙食比我在地球上吃的好太多了。”
伊万看着上面的八个字念了出来,眼眶差点一热。
他在蓝星的时候,吃的是什么?早上泡面或者不吃,中午便利店盒饭,晚上在酒吧里随便对付两口剩的。
倒闭前那几天他连便利店盒饭都舍不得买了,一天两顿泡面,吃得嘴唇起皮牙龈出血。
而现在,穿越到暗黑地牢的第二天,他面前摆着一份有荤有素有汤有水果的晚餐,还有一块写着“免费续饭吃饱为止”的牌子。
伊万在这个世界里期待的事情又多了一个。
原来是期待见到那些奇形怪状的客人们、期待获得更多的配方、期待自己能经营好这个酒馆、现在又多了一个期待每天的一日三餐。
伊万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太好吃了舍不得几口扒完。
伊万把海肠拌饭搅拌得每一粒米都裹上酱汁,夹一口饭配一块西红柿炒蛋,再喝一口排骨冬瓜汤,吃到一半还把苹果擦了擦先啃了两口解腻。
吃完最后一口饭,伊万把碗底的酱汁都刮干净了,才放下筷子。
然后伊万看了看那块“免费续饭”的牌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决定再来一份,毕竟亏欠什么都不能亏欠自己的肚子。
吃过晚餐后,伊万把碗筷收拾好放在柜台上——他不知道这些碗筷会不会被收走,也不知道是谁来收,但既然有“地核后勤部”这种东西存在,他觉得会有专人处理的。
虽然酒馆已经很干净了,昨天晚上格里兹他们走的时候把装修垃圾全带走了,地面干净得反光。
但刚刚吃过美食心情很好的伊万,还是又仔细地打扫了一遍。
伊万找到了一根不知从哪来的粗麻扫帚,从墙角开始把整个前厅扫了一遍,连桌椅底下都不放过。
然后用那块洗干净的抹布蘸着水把吧台台面擦了两遍,直到石面摸上去光滑凉爽。
酒架上的灰也掸了一遍,虽然架子上还没有好酒,但伊万觉得迟早会有的。
打扫完毕后,伊万走到新大门前,拔开门栓,推开那扇安静无声的黑铁木大门。走廊里幽蓝色的苔藓光芒照进来,在门槛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晚上八点整,酒馆正式开门营业。
与此同时,在地牢的各个楼层里,刚刚刷新复活或者今天没碰到冒险者的低级怪物们,脑海里自动出现了一个酒馆开业的提示。
那提示不是一个声音,也不是一段文字,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像是在脑子里点了一盏灯,灯光指着一个方向,引着它们往第一层的隐藏走廊走去。
骷髅矿工索林在矿道里刚复活,正扶着墙站起来,脑子里就亮起了那盏灯,它想都没想就往走廊方向迈开了步子。
几只刚被冒险者团灭的地精蹲在角落里等复活冷却,脑子里的灯一亮,互相看了一眼,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结伴往第一层走去。
那些高等级的怪物们,则是对出现在脑海里的提示不闻不问。
高等级的怪物们来地牢里打工前还是吃过见过的,它们在被暗黑地牢核心招募之前,要么是黑暗森林里的野生怪物,要么是更偏远地区的原住民,喝过精灵族的果酒,尝过矮人族的麦酒,对一间刚开业、只有一种酒水的酒馆自然还看不上眼。
但底层的怪物们不一样。它们从出生到死亡再到复活,一辈子没离开过地牢,没尝过除了血腥味和灰尘味以外的任何味道。
黑麦酒对它们来说,不是一种饮品,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是它们漫长循环的日常里唯一一件不一样的事。
伊万打开了酒馆的大门后,来到了酒窖里打算把酿造好的黑麦酒给搬上去。
酒窖里的八个发酵桶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
伊万看了看面前这八个沉重的酿造桶,每个桶装满一百升酒液之后重量少说也有一百多公斤。
又看了看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在蓝星的时候他是调酒师,不是搬家公司的,肱二头肌只够摇调酒杯的,不够搬酿酒桶的。
伊万一时之间犯了难。
伊万的力气太小了,这些装满黑麦酒的酒桶他搬不上去。
伊万试了试推其中一个桶,桶身纹丝不动。
伊万又试了试能不能倾斜一点把桶放倒,但桶底像是长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他围着八个桶转了一圈,脑子里想了各种办法——用杠杆撬?用绳子拖?做一个滑轮组?
但这些都需要额外的工具,而伊万手头只有一把锈铁剑和一个藤编篮子。
就在伊万犯难的时候,酒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那扇新装的黑铁木大门安静无声地转开,合页上格里兹滴的润滑油发挥了作用,一点响动都没有。
但伊万听到了脚步声——沉重的、每一步都让酒窖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的脚步声。
伊万只能回去先招待这位开业以后的第一位客人。
“伊万老板你好,我是大法师手下的魔仆,我来取那杯酒。”
一个穿着兽皮拿着石斧的独眼巨人正站在柜台前面。
独眼巨人的身高接近三米,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上的横梁,一块粗糙的兽皮斜搭在肩膀上,遮住了半边胸膛。
独眼巨人的那颗独眼长在额头正中央,瞳孔是暗灰色的,像一颗蒙了雾的玻璃弹珠,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吧台后面的伊万。
独眼巨人的表情说不上凶恶,但天生的骨骼结构让它即便是面无表情也透着一股压迫感。
它右手里握着一把石斧,斧刃比伊万的脸还大,但此刻石斧的斧柄支在地上,更像是一根拐杖而不是武器。
“稍等,我去酒窖里给你取。”
伊万从独眼巨人手里接过了对方自带的酒囊。
那酒囊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独眼巨人一巴掌宽的兽皮酒囊,空着的时候就能装至少三升的液体。
酒囊的材质是一种不知名的深灰色皮革,表面粗糙但触感柔软,开口处扎着一根皮绳。
伊万快步走回酒窖,来到了最近的发酵桶旁边。
那些酿造桶上都带着浑然一体的水龙头,是暗黑地牢核心在造桶的时候直接做好的设计,不需要像地球上那些欧洲国家一样,自己拿锤子往桶上钉水龙头。
伊万拧开水龙头后,酿造桶里流出来的酒液,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伊万本以为酿造桶里的黑麦酒,就和地球上的那些啤酒一样——金黄色的、清亮的、带着一层白色泡沫的液体,倒进杯子里的时候能听到嘶嘶的气泡声。
这是他作为调酒师对“啤酒”这个品类的固有印象,黑麦酒看名字应该也是啤酒,无非颜色深一点,泡沫多一点。
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
这黑麦酒看上去就和粘稠的石油一样,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时候还拉丝呢。
那深黑色的液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下流,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长的黑丝,丝断开之后两头慢慢缩回去,表面泛起一圈黏腻的光泽。
灌进酒囊的声音不是咕咚咕咚的水声,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把勺子插进蜂蜜罐里的声音。
但是闻上去,却是一种带着烤麦的麦香、红果的清香味,最后就是发光苔藓的苦香味混合在一起。
这三种味道不是简单地叠加在一起,而是像三层阶梯一样依次展开——最先冲进鼻腔的是烤麦芽的焦香,那种把黑麦在明火上烤到微焦时释放出的浓郁谷物香气,温暖而沉稳,像是冬天推门走进面包房的第一口呼吸。
然后是红果的清甜果香浮上来,和焦香交织在一起,像在刚出炉的全麦面包上切开了一颗鲜红的小浆果,果汁顺着面包的气孔往下渗。
最后是发光苔藓的苦香味从底层慢慢漫上来,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介于草本和矿物之间的微苦气息,带着一丝凉意,不呛人,但让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把所有甜腻的味觉与期全部压下去,换成了一种更复杂、更有层次的气待。
这种味道就像是一块烘烤得焦香的全麦面包上面,抹上了薄薄的一层果酱,而你却能在烤麦香、水果香的混合香里闻到那一丝丝的让人欲罢不能的苦香味。
伊万把酒囊口凑近鼻子又闻了一次,眼睛不自觉地闭了起来。
他是一个专业调酒师,闻过的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威士忌的泥煤味、金酒的杜松子香、朗姆酒的甘蔗甜、龙舌兰的植物辛香——但没有一款酒的香气能让他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反复闻三次。
不是因为这香气有多复杂,而是因为它太独特了,独特到他的整个嗅觉记忆库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对比的参照物。
这黑麦酒怎么说呢,光闻酒香伊万很乐意尝尝看,甚至伊万可以负责任地说,地球上任何一款啤酒的闻香都比不过他面前这款黑麦酒。
他在地球上喝过的精酿啤酒少说有几十种,最贵的那款是青某出的一款叫做万里挑一啤酒,香气浓郁得像一块液态的刚刚出炉的大列巴。
但即便是那款万里挑一的闻香和眼前这黑麦酒比起来,也差了那么一点——差的是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独特性,差的是那种地牢深处才有的矿物质苦香和幽光苔藓的凉意。
但是在看到黑麦酒的实物以后,伊万可以保证自己一口都不会尝,这东西一看就不是给人喝的。
酒囊口上挂着的那道黑丝还没完全缩回去,深黑色的液体在酒囊里晃了晃,表面泛起一圈油亮的光泽。
就和刚刚从地下抽上来的石油一样。
虽然配方上面说了,自己也能喝,不过伊万显然接受不了,自己亲手把这和石油差不多的鬼东西送进自己的嘴里。
伊万没有异食癖。他可以在调酒的时候用泥煤威士忌代替陈年波本,可以用伏特加兑辣椒油挑战自己的味蕾,甚至可以喝他破产那天晚上半瓶九十六度的生命之水。
但所有这些都有一个底线——那玩意儿至少得看起来是“酒”。
黑麦酒看起来不是酒,是工业原料。
灌满独眼巨人带来的酒囊后,伊万回到柜台后面,把酒囊递给了独眼巨人。
伊万看那个独眼巨人的样子,显然对方很想来一杯黑麦酒。
它的那颗独眼一直盯着吧台上残留的那几滴黑色酒渍,暗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鼻子——如果那个位置的两个洞能叫鼻子的话——很克制地扇动了两下。
但它没有开口。它的脑子里有萨乌尔大法师给它下达的指令:“去酒馆取酒,拿到之后立刻回法师塔,不要在外面逗留。”
独眼巨人渴望的看了伊万身后的酒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大个子你给大法师送完酒以后,完全可以回来喝酒吗。”
伊万一句点醒了虽然脑袋很大,但是不太聪明的独眼巨人。
伊万看着独眼巨人离开的背影,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从失落变成了期待。
独眼巨人走后伊万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又看了看吧台上那几滴黑色的酒渍。
他拿起抹布把那几滴酒渍擦掉,然后靠在吧台后面的新椅子上等着下一位客人。
酒馆外面的走廊里很安静。
新换的大门没有嘎吱声,没有风声,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伊万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着节奏,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定价太高了?”
“是不是底层的怪物们连一个金币都攒不出来?”
“是不是那些脑子里的提示还不够明显,怪物们找不到路?”
“要不要做块招牌挂在走廊入口,写个“酒馆由此去”的箭头?”
就在伊万怀疑不会有客人来的时候,酒馆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格里兹带着十几个手下走了进来。
和昨天那副装修工的模样完全不同。
格里兹今天穿了一身带血的盔甲,盔甲是黑铁打成的,胸口位置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从头盔上方一直划到腰带位置,爪痕内侧的金属翻卷出来,断口处还是新鲜的银白色,没有被氧化变黑,说明这道爪痕是今天刚留下的。
盔甲上还溅着大片的暗红色血迹,有些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有些还是半凝固的胶状,在发光苔藓的幽蓝色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格里兹腰间挂着的那把短柄战斧,斧刃上也有明显的砍击痕迹,刃口卷了一小块,沾着几缕白色的毛发——不知道是哪个冒险者斗篷上的,还是什么白毛怪物的皮毛。
跟在格里兹身后的十几个哥布林也都穿上了战斗装备。
有的穿着半身皮甲,有的套着锁子甲,有的只戴了一个头盔但手里提着一把比它们脑袋还大的铁锤。
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新伤——一只哥布林的耳朵缺了一角,切口整齐,是被利器削掉的;另一只的胳膊上缠着染血的绷带,绷带外面还在往外渗血,在青黑色的皮肤上淌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但这些龙血哥布林脸上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下班之后终于能去喝一杯的期待和雀跃,十几双黄色的竖瞳眼睛在昏暗的酒馆里亮成了一排小星星。
但最吸引伊万目光的,不是格里兹身上那带血的盔甲,也不是锋利的武器,而是它腰间那鼓鼓囊囊装满金币的袋子。
那袋子是用深褐色的粗麻布缝的,缝线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哥布林自己的手工活。
袋口扎着一根皮绳,皮绳打了个活结,但因为里面装的金币太满了,袋口被撑得鼓鼓的,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金灿灿的光芒。
袋子随着格里兹的走路步伐左右晃动,每一步都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叮当声——那声音落在伊万耳朵里,比蓝星上任何一个收银机的到账提示音都好听。
格里兹大步走到吧台前面,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金币袋子解下来往吧台上重重一放。
袋子落在石台上的声音沉闷厚实,里面的金币受到撞击哗啦啦地响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格里兹抬起那只还沾着血迹的手拍在吧台上,黄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伊万,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
“老板,酒好了吗?”
“好是好了,不过需要你们帮我个小忙。”
“老板你说让我们杀哪个冒险者小队?我们这就去地牢里劫杀他们。”
格里兹把身上穿的盔甲拍的砰砰作响。
格里兹手下那些龙血哥布林们,全都用嗜血的眼睛紧盯着伊万,等着伊万把目标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