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碎石簌簌滚落,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脆响。
萧临贴着墙壁,把呼吸压到最轻。头顶的石板裂缝里漏下月光和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蹲着砸碑,一个站着望风。
“砸开了。”蹲着的那个把撬棍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这破碑还挺结实。”
“你先进。”
“凭什么我先进?一个死人你也怕?”
“死透了就不会有人进地宫。这机关是活的,只有萧家血脉能打开。你猜现在谁在里面?”
蹲着的那个不说话了。他往黑洞洞的入口探了探头,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同伴手里已经把刀拔了出来,刀尖对着入口,下巴一扬。
蹲着的骂了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踩着碎石一级一级往下走。
黑暗中,萧临缓缓睁眼。
视网膜上自动浮现两团淡红光斑,精准锁定来人的两处破绽:刀柄与刀身的接缝、左肩护甲的绑带。
指尖触及空气的瞬间【遗物解析完成——玄铁短刀,制式仿品,柄身暗裂,聚力可断;护心镜仅能防启灵中期,左肩绑带灵力衰竭,一击可卸。】
赤血卫踩到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地宫的黑暗,一阵风已经压到面前。
萧临的右手从黑暗中探出来,五指张开,指尖裹着一层淡白色的气劲。扣上了赤血卫拿刀的手腕,指节发力,像五根铁钉同时钉进木头。咔嚓,腕骨碎裂的声音在石室里闷闷地响了一声,赤血卫的惨叫一声,短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脱落。
萧临左手接住下坠的短刀,反手一撩。刀锋从下往上斜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细的银线——那是灵力灌注刀刃后留下的视觉残痕,像一根被拉长的蚕丝,一闪而逝。银线精准地切入了赤血卫左肩带和护心镜的连接处。绑带应声断裂,护心镜哐当一声砸在石板上,露出里面毫无防护的胸膛。
赤血卫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还没来得及反应,萧临的第二刀已经跟进了。刀尖从他胸骨正下方斜刺进去,灵力顺着刀锋骤然爆发,如同沸水在体内炸开。赤血卫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被冲击力掀得双脚离地,重重撞在石碑上滑落。胸口血洞翻涌,鲜血不断涌出。
两息之间,尘埃落定。
惨叫声引来了第二名赤血卫。他拔刀疾冲而下,刀身覆着暗红灵力附刃,气流被刀锋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萧临侧身。刀锋擦着耳朵劈空,暗红色的刀气削掉了他耳边一缕白发。碎发还没落地,萧临的右拳已经从腰侧拧了出去。
五条主脉同时吞吐灵力。
一拳轰出,指缝间飘出数缕淡白光丝,如同流萤萦绕。光丝飞速向拳面聚拢,越凝越亮,最终化作一团乳白色气旋。气旋高速旋转,嗡鸣不止,仿佛一头困兽即将挣脱束缚。
这一拳钉进了第二个赤血卫的喉结。
拳头接触皮肤的瞬间,气旋炸了。一股环形的气浪从拳面和喉结的接触点向外扩散,吹得石阶上的碎石往两边翻滚。赤血卫的喉骨在这一拳下碎成了好几块,碎骨在气浪的冲击下从后颈穿了出去,钉进了石阶的缝隙里。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仰面倒地,后脑勺磕在石阶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萧临甩了甩拳头。拳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像烧红的铁块慢慢冷却。五条主脉全力运转时的灵力残留在皮肤表面跳动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这两个赤血卫连筑脉境都不是,一个启灵境中期,一个启灵境巅峰,以他五脉同开的灵力储量碾压两个启灵境,本身就没有悬念。
第一个赤血卫还没死透。他捂着胸口那个窟窿,背脊抵着石碑,看着萧临从黑暗中走出来。地宫两侧的幽蓝火苗把萧临的白发照成一片冷色,拳头上残留的白光和腰间的徽章纹路交相呼应。
“你——你不是死了吗?赤血将大人那一剑——”
“捅穿了心脏。”萧临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没看错。”
他把短刀插进赤血卫耳边的石碑缝隙里。刀身嗡嗡作响。
“问你一件事。天衡宗为什么要灭萧家满门。”
赤血卫嘴唇止不住哆嗦,眼中却满是疑惑。“什么天衡宗?我们是血月会的人,奉赤血将大人的命令——”
他顿住了。因为他看见萧临的眼神变了。
“血月会。赤血将。还有谁。”
“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外门的赤血卫,接到的命令就是守住这片区域,等尸体凉透了搜东西——”
“搜什么。”
“搜——”赤血卫咽了一口唾沫,“搜一枚徽章。还有一盏灯。赤血将大人说萧家祖宅下面有个地宫,里面有上古遗物。他说萧家世代守着这些东西,只要找到,血月会就能——”
萧临没让他说完。他把短刀从石碑缝隙里拔出来,刀尖抵在赤血卫的喉结上,往上一挑。干净利落,像挑断一根线。
赤血卫的瞳孔涣散了。
萧临站起身,甩掉刀尖上的血。他从两具尸体上翻出了三枚血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赤”字;一张被叠成方块的兽皮地图,标注着周围几个被圈起来的地点——萧家祖宅是其中之一,用红叉划掉了;还有几块干粮和一小袋水。
他把地图展开。除了萧家祖宅,还有三处被圈起来的地点。一处标注着“苍梧岭·萧氏分支”,一处标注着“北境·雪隐萧家”——这两个地名旁边都打了红叉。第三处被圈起来的地方没有红叉,也没有地名,只画了一个问号。
萧临把地图叠好,揣进怀里。三处萧氏分支——苍梧岭、雪隐谷,还有一个无名之地,全被红叉划掉了。对方不是寻仇,是清洗。所有流着萧家血脉的人,都在他们的名单上。
干粮和水也带上了。他又从两具尸体腰间解下那两枚血红色的令牌,拴在一起,挂在腰间。
然后他走上石阶,从被砸开的墓碑缺口翻了出去。
东方天际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祖宅的余烬已经烧完了,只剩几缕细细的白烟从废墟里升起来,被晨风吹散。
萧临立在祖宅后门,望向那片焦黑的废墟。正厅门槛上,父亲的尸身被晨露打透;密道入口处,母亲的手仍保持着推他的姿势。
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最终没有迈步过去。
转身踏入后山小径,晨雾翻涌而来,将那片埋葬了所有过往的焦土,连同他眼底未散的猩红,一并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