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臻一夜没回来。
温时予在殡仪馆的休息室里凑合睡了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七条消息。
前六条是厉臻发的,每隔二十分钟一条,内容一样:“还在等鉴定科。”
第七条不一样:“指纹比对上了。林远舟的。血迹是人血,AB型。林远舟的血型是AB。”
温时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拨了厉臻的电话。
“他跑了吗?”接通第一句。
“没有。刚才商场开门我让人去看了,他在店里。”厉臻的声音哑了,一夜没睡,“正在办手续申请拘留。”
“多久能批下来?”
“快的两个小时。慢的——”他顿了一下,“不好说。”
“苏糖那边呢?”
“我同事去接她了。她室友陪着,状态还行。”
温时予从床上坐起来。休息室的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灌进来,刺得她眯眼睛。“我去商场。”
“去商场干什么?”
“看着他。”
厉臻沉默了两秒。“别靠近他。”
“不会。”
挂了电话。
温时予用了十五分钟洗漱换衣服。休息室没有镜子,她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她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涂了。不是臭美。是不想让林远舟看到她的疲惫。
万象城刚开门。
一楼的导购们还在整理柜台,补货,擦玻璃。那个韩国牌子的柜台前,林远舟正在跟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说话。
他在笑。温和的,长辈式的笑。女孩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支试用装口红,递还给他。
温时予站在扶梯旁边的柱子后面,离他大约二十米。
她看见林远舟接过口红,用湿巾擦了一下管身,放回试用装盒子。动作自然,流畅,像做过一千遍。他抬头,目光从柜台扫向门口,又从门口扫回来,经过温时予站的位置。停了零点几秒。移开了。
不确定他是不是看见了她。
还是只是习惯性扫视。
温时予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径直走向柜台。
林远舟看见她了。这次他的目光停住了,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终于来了”的确认。
“温小姐。”他先开口,声音和气,“又来买东西?”
“来找你。”
“找我?”林远舟歪了一下头,像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我有什么值得你专门跑一趟的?”
温时予把手放在柜台上。玻璃台面冰凉。“你知道周晚棠死之前说了什么吗?”
林远舟的表情没变。一秒,两秒,三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说‘跳吧。跳下去就解脱了。’”温时予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你说的。你在天台对她说的。”
柜台里的导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他们。
林远舟轻轻笑了一下。“温小姐,你没有证据。”
“我有。”
林远舟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所谓的证据,是你听到的‘声音’,对吧?”他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觉得到了法庭上,法官会信一个入殓师能听见死人说话?”
温时予没说话。
“还是你觉得,”林远舟往前倾了半寸,“苏糖会替你作证?”
温时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糖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吐一口烟圈。
“你去找过她?”温时予的声音稳住了。
“我没找过她。”林远舟靠在柜台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但她主动找过我。”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林远舟看了看手表,“大概是你们走了以后。”
温时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说她不想作证了。”林远舟的语气很轻松,“她说她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因为精神状态不好,记错了。你说巧不巧?”
温时予盯着他。
“你威胁她了。”
“我没有。”林远舟笑了,“我只是提醒她,她之前有过自杀未遂的记录,精神状态不稳定。法庭上,这种证人的可信度——”
他摊开手。
“你懂的。”
温时予把手从柜台上收回来。她的手指在抖,但她没让他看到。
“你是怎么知道她联系方式的?”
林远舟眨了眨眼。“她给我发的消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屏幕对着温时予。发件人备注“苏糖”。内容只有一句话:“林店长,有人来找我问周晚棠的事。我什么都没说。”
时间戳:凌晨四点十二分。
苏糖发完这条消息的时候,温时予正在医院门口抽烟。
温时予看着那行字,脑子里什么东西在转。
苏糖会发这条消息吗?
那个说“我要看着他进监狱”的人,三个小时后给林远舟发“我什么都没说”?
“你不信?”林远舟把手机收回去,“你可以去问她。”
柜台后面的导购已经完全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脖子在听。温时予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在聚拢。
“林远舟。”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做过的事,你自己清楚。苏糖的证词不是唯一的证据。”
林远舟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是好奇。“还有什么?”
“指纹。天台栏杆上,你的指纹。血迹。你的血型。沈露的证词。她承认你让她代打卡。你不在场证明已经破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林远舟的脸。
她要看到他的反应。任何反应。
林远舟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几乎无声的笑。他笑着摇头,像听到了一个孩子说“我要当宇航员”那种笑。
“温时予,”他笑着看她,“你以为我是第一次被人查?”
温时予没说话。
“我去过天台的次数,我自己都数不清。指纹?”他抬起双手,翻了翻掌心,“我每天接触几百个客人,指纹留在商场任何一个角落都合理。”
“但你的血迹不合理。”
林远舟的笑容收了三分之一。
“血迹能证明我去过天台,”温时予说,“能证明我在那个时间点受过伤,流了血。你要怎么解释?”
林远舟看着她,没接话。
“你可以编一个理由,”温时予说,“你也可以找律师帮你编。但到了法庭上,你要说服的不是律师,是十二个普通人。”
“他们会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说你的血为什么留在周晚棠跳楼的天台上。”
“一个刚被你带去天台‘透气’的姑娘,三十分钟后跳了楼。”
“你的血,在那个天台上。”
“林远舟,你怎么解释?”
商场里放起了背景音乐。是一首轻快的韩语歌。
柜台旁边的导购已经彻底不装了,张着嘴,瞳孔放大。
林远舟慢慢收起笑容。
他看着温时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她的手上,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你很聪明。”他说。
“我不需要你评价。”
“但你不了解我。”林远舟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温时予能听见,“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温时予没接。
“不是说话。”林远舟说,“是让人相信我说的话。”
他的目光从温时予脸上滑开,落在柜台旁边的导购身上。那个女孩被他一看,像被烫了一样,立刻低头擦桌面。
“你看,”林远舟笑着说,“她们都相信我。”
温时予的手握成了拳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在上班吗?”林远舟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因为我还没接到拘留通知。没有手铐,没有传唤,什么也没有。”
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早上十点。如果到下午四点还没有人来抓我——”他抬起头,冲温时予笑了一下,“那就说明你手上的证据,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硬。”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接起来。
“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他看着温时予。“你的刑警朋友在门口。”
温时予转头。
厉臻站在商场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他身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林远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
他从温时予身边走过。
经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温时予,”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以为你有证据就能定我的罪?我告诉你什么叫有证据。”
“苏糖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凌晨四点多。她发给我,不是因为你找她。是因为她怕我。”
“她能上庭作证,但她会坐在证人席上发抖。陪审团看到她发抖,会觉得她在撒谎。”
“你觉得一个想死的人说的话,法官会信吗?”
温时予站在原地,没动。
林远舟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她在想一件事。苏糖说“我要看着他进监狱”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但眼睛是亮的。那不是一个会临阵倒戈的人。
除非有人替她“倒戈”了。
温时予转身,追上去。
“林远舟。”
他停下来,回头。
“苏糖的手机在你手里,对不对?”
林远舟的表情没变。
“她的手机号是你用过的,”温时予说,“你存了她的号码,用她的名字给自己发了那条消息。她根本没有联系你。”
林远舟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苏糖昨晚在医院,手机在床头柜上。她睡着了。你可以拿到她的手机,发一条消息,再删掉发送记录。”温时予走近一步,“你唯一没算到的是,苏糖不需要用‘林店长’这个备注存你的号码。她早就不叫你店长了。”
商场门口,厉臻已经走进来了。
林远舟的目光在温时予和厉臻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很聪明?”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什么都不用以为。”温时予说,“警察会查苏糖手机的收发记录。那条消息是你发的,不是你收到的。”
林远舟看着她的眼睛。
第一次,温时予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恐惧。
是被看穿的恼怒。
厉臻走到面前,亮出拘留证。
“林远舟,市局刑侦大队。你涉嫌与周晚棠死亡案有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清脆。
林远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然后抬起头,看向温时予。
“你真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没等她回答。
跟着厉臻走了。
商场里的人都在看。导购们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顾客举着手机在拍。温时予站在原地,看着林远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走得很稳。
被抓的时候走得很稳的人,温时予见过。
两种人。
一种是清白的。
一种是不怕坐牢的。
温时予不知道林远舟是哪一种。
厉臻把林远舟押上警车之后折返回来。
“苏糖的手机查了。”
“嗯?”
“我们的人拿到她手机的时候,发现昨天晚上有一条已发送消息,收件人是林远舟。内容和他说的一样。”厉臻的脸色不太好,“苏糖说她没发过。”
“她手机有人动过。”
“对。留观室的监控拍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进了她的床位区,待了两分钟。戴口罩,看不清脸。”
温时予闭上眼睛。
他进了医院。在林远舟被拘留之前,在他知道苏糖在哪之前。
因为他一直在盯着温时予的一举一动。
“商场监控呢?”温时予问,“林远舟昨晚的行踪?”
“调了。他九点下班,九点半到家。十点以后没出过门。”
“他进了苏糖的病房,监控里那个人戴口罩——”
“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人。”
温时予知道厉臻想说什么。证据不够硬。林远舟可以请律师,说指纹是之前留下的,血迹是意外,消息是苏糖自己发的又反悔了。
“你怕定不了他?”温时予问。
厉臻没回答。
“我不怕。”温时予说,“因为他还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
“他太想赢了。”温时予看着门口警车消失的方向,“一个真正无辜的人,不会去伪造证据。他伪造苏糖的消息,说明他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苏糖开口。”
温时予的手机震了。
她以为是神秘人。
不是。
是赵姐发的消息。
一张照片。殡仪馆门口的监控截图。
时间:今天凌晨三点十二分。
画面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门开着,一个人站在车旁边,抬头看殡仪馆的招牌。
像素太低,看不清脸。但温时予认出了那件衣服。
深灰色衬衫。
厉臻也看到了。
“这不是我。”
温时予抬头看他。“你确定?”
“我昨晚在鉴定科,一夜没离开。监控可以查。”
温时予把手机收起来。
凌晨三点,殡仪馆门口。有人穿着和厉臻一样的深灰色衬衫,站在她的工作场所门口,抬头看招牌。
她不觉得那是巧合。
“他模仿你。”
“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以为是你。”温时予说,“让我产生信任,然后——”
她没说完。
因为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神秘人给她提供线索的时候,她从未怀疑过。如果神秘人假扮成厉臻接近她,她能分辨出来吗?
她看了一眼厉臻。
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站在她身边的方式。
如果有人模仿他。
她不确定。
“你这几天,”温时予开口,“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事?电话、消息、有人跟着你?”
厉臻想了想。
“前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匿名消息。说我有一个案子没结,让我去查一个旧档案。”他顿了一下,“我去查了。档案室说那个案子不存在。”
“谁发的?”
“查不到。”
温时予和他对视。
对方在同时接触他们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对温时予,是提供线索、建立信任。对厉臻,是诱导、消耗时间、分散注意力。
“他在控制我们。”温时予说。
“谁?”
“不知道。”温时予看着殡仪馆的方向,“但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赵姐又发了一条消息。
“时予,那个红盒子的事,有新消息了。李成业的律师来了,说李成业要翻供。他不认偷盒子了。”
温时予把这条给厉臻看了。
厉臻皱眉。“他刚自首就翻供?”
“他本来就不是偷盒子的人。”温时予说,“他自首是为了掩护别人。现在那个人安全了,他就不用顶罪了。”
“掩护谁?”
温时予想起李国栋临终的画面。红盒子,发妻的东西,二十五年的秘密。
“李国栋的发妻。”她说,“她的死,可能不止李国栋一个人有份。”
厉臻看着她。“你觉得盒子里有证据?”
“有。而且已经被拿走了。”
沉默。
商场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
温时予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神秘人。
一条消息,附带一个地址。
“李国栋发妻的墓碑,在南山公墓A区12排。”
“墓碑后面第三块砖是活的。”
“盒子里的东西,有人还回去了。”
温时予把手机屏幕对着厉臻。
厉臻看了一眼地址,转身就走。
“走。”
车开往南山的路上,温时予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神秘人到底是谁?
她知道他的部分信息:技术能力强,能入侵警局信箱,能删监控,能获取她的手机号。对林远舟的案子了如指掌,提前知道天台的证据。对李国栋的案子也了如指掌,知道盒子里是什么,知道东西被还回去了。
他说“一个欠了死人债的人”。
欠谁的债?欠什么债?
南山公墓在半山腰。A区12排在最里面,靠近围墙。墓碑很朴素,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先妣李门林氏之墓”。生卒年显示她死的时候三十六岁。
温时予蹲下来,摸到墓碑后面第三块砖。
松的。
她用小刀把砖撬起来。
下面是一个塑料袋,密封的,里面装着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女式的,钻石不大,款式老。
塑料袋里还有一张纸条。
“这是她死的时候手上戴的。殡仪馆的人摘下来还给家属,家属没要。我留了二十五年。”
“李国栋把她推下河的时候,这枚戒指在她手上。”
“上面有李国栋的皮肤组织。密封保存了二十五年,DNA还能提。”
温时予把塑料袋举起来。
阳光穿过密封袋,钻石闪了一下。
“这是杀人证据。”厉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温时予站起来。
“神秘人留了二十五年。”
“他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温时予看着戒指。
“因为现在才有人愿意查。”
她把塑料袋小心地放进厉臻递过来的证物袋。
手机又震了。
神秘人。
“戒指交给警察。李国栋的案子该结了。”
“下一个案子,你准备好了吗?”
温时予打字:“什么案子?”
回复来得很快。
“林未晞的。”
温时予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抬头看厉臻。他没看到这条消息——他在打电话,安排人来处理证物。
温时予看着手机屏幕。
林未晞。失踪四十七天。厉臻大学同学。跟踪者会“自言自语”。
她的案子,和红盒子、林远舟有什么关系?
神秘人又发了一条。
“林未晞失踪那天,有人看见她从林远舟的心理咨询室出来。”
“林远舟不止对员工下手。”
“他对客户也下手。”
温时予盯着屏幕。
林远舟。心理咨询室。
厉臻挂了电话走过来。“证物科的人二十分钟到。”
温时予把手机递给他。
厉臻看完消息,脸上的血色褪了。
“林未晞去过林远舟的咨询室?”
“你不知道?”
“她没跟我说过。”
温时予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她失踪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有人跟踪她。我没当回事。”
跟踪她的人。
会“自言自语”的人。
林远舟。
“厉臻,”温时予的声音很轻,“林远舟跟踪你朋友。她去了他的咨询室。然后她失踪了。”
“他可能知道她在哪。”
公墓的风很大。
厉臻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愤怒。
温时予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从第一天起就是一副“我什么都能控制”的样子。但现在,他控制不住了。
“我们会找到她的。”温时予说。
厉臻没回答。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证物科的车来了。
温时予把戒指证物袋交给赶来的警察,看着他们在墓碑前拍照、取证、封存。
厉臻站在一边打电话。
“喂,帮我查林远舟名下的房产、租赁、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还有,他有没有心理咨询师的资质?他那个咨询室在哪里?去调监控。”
挂了电话,他朝温时予走过来。
“林远舟的咨询室在城西。营业执照上写的是‘心理健康咨询’,法人是他自己。没有医疗资质,只能做咨询,不能做治疗。”
“林未晞去过几次?”
“前台记录显示三次。最后一次是她失踪前三天。”
温时予看着公墓远处的山脊线。“他选择客户下手。跟选择员工一样的模式。”
“不一样。”厉臻说。
“哪里不一样?”
“员工他不要命。他要的是控制。”
“对客户呢?”
厉臻看着她。
“他要的是命。”
山风吹过来,把证物袋的封口吹得哗哗响。
温时予的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神秘人。
是一个陌生号码。
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
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眼睛闭着。
厉臻看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林未晞。”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她还活着。”
“但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