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隔着玻璃落在斯烬野身上,看他微微仰着头唱歌的样子。
唱歌时候的斯烬野,确实挺好看的。
阮流苏承认这一点,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比如现在——她忽然回过神来,想起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在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把她的曲子贬得一文不值。
明明就很满意这首歌,明明小样就听得入了迷,结果见了面偏要挑刺,偏要惹她生气,这人什么毛病?
阮流苏在心里默默给斯烬野记了一笔。嘴角却在不自觉中上扬。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旁边的方灵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录音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斯烬野和录音师的配合得很默契,短短两遍之后,斯烬野就已经拿出了足以作为定稿的版本。
录音师在调音台后反复听了两遍回放,摘下耳机,对着玻璃那边的斯烬野竖了个大拇指。
斯烬野摘下耳机,揉了揉被耳机压得有些发痒的耳朵,然后拉开了录音棚的隔音门,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在控制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扎着低马尾的身影上。
阮流苏正戴着耳机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午后的阳光从录音棚唯一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斯烬野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走到阮流苏面前,低头看着她放空的脸,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想什么呢?”
阮流苏猛地回过神来,耳机从耳朵上滑落,挂在脖子上晃了两下。
她抬起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斯烬野那双含笑的眼眸,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清冷模样。
她把目光移开,若无其事地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到一边,声音尽量显得平静自然:“啊,没什么。”
斯烬野直起身,没有追问。
但他转过身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明显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宋迟走过来拍了拍斯烬野的肩膀。
“今天状态不错,后期我来盯,你先休息。”
方灵在旁边默默地把咖啡杯收走,临走前看了一眼阮流苏——她的耳朵尖红红的,虽然她自己大概完全没有察觉。
方灵心想,这两个人,一个死鸭子嘴硬,一个明知故犯,真是绝配。
斯烬野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有点懵的阮流苏说:“走吧,回家。”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们每天都一起回家一样。
但也没错,两人确实住在一起。
阮流苏愣了一下,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按了回去。
“哦,好。”
她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人就离开了。
方灵和宋迟对了一下眼神,默契地没有跟上去。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旁人插进去就显得多余了。
方灵把录音棚的灯一盏一盏关掉,宋迟到前台去签字结算棚费,两个人各忙各的,都没有说破什么。
斯烬野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大G。
他上了驾驶座,阮流苏自然而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扣安全带的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驶出停车位,汇入晚高峰缓慢的车流中。
斯烬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松弛,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中央扶手上,指尖离阮流苏的手肘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他没有急着开口,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外面车流的声响。
“这一个月,”斯烬野终于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问出来的内容却没那么随意,
“在我那里住的还习惯吗?”
阮流苏正看着窗外发呆,听到这话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斯烬野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映照着,轮廓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分明。
她收回目光,低头摆弄了一下安全带,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习惯。”
干脆利落,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什么似的。
斯烬野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但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阮流苏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正无意识地在裤子上画着圈,
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小动作——阮流苏紧张或者心虚的时候就会这样。
他识趣地没有点破,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阮流苏确实是心虚的。
因为“习惯”这两个字后面,藏着一段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烫的经历。
一个月前的那场“突发事件”,用斯烬野妈妈柳静姝的话来说,叫做“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
用阮流苏自己的话来说,叫做“人生中最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