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子们,第2-3章是攻的前世经历,不喜可以直接跳到第4章哈]
夜浓得像砚台里陈了百年的老墨,怎么都磨不开。
夏日的竹林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罩住了,密不透风,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远处那间竹屋冷冷清清地立着,像个从来没人住过的孤坟。
屋里只透出一点烛光,微弱得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掉。就在那点光快要够不到的边缘,有个身影若隐若现。
竹林里其实不缺活物,夏夜的虫子在别处叫得欢实,但在那个人周围,方圆几丈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蝉都噤了声。
不是因为安静,是因为某种更本能的东西,像是猎物嗅到了天敌的气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恐惧。
靠近他,就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个青年人,眼神锋利得像淬了毒的刀,他就静静站在那里,风都不敢往他那边吹。
宿夜今年不过弱冠,十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抓不住的十岁孩童,如今十年过去,他已经是江湖上最顶级的杀手。
多少人捧着金山银山求他出手,他都不一定接。
钱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他杀人也不是为了钱,因为这是唯一能让他平静下来的方式。
没有人能掌握他的行踪,他像鬼魅一样在黑夜中来去,接任务的方式永远是单向的,没有人能找到他,只有他来找你。
他出手从来不留活口,斩草除根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都显得太温柔了。
上到八十岁的老妇,下到三岁的孩童,只要他接了任务,那个地方就会变成死地。
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江湖上给他起了个名字,铁血阎王。但真正见过他杀人的人,没有一个还能开口说话。
豫王府今夜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府里的热闹劲儿比街市还甚三分,丝竹声、说笑声、劝酒声搅在一起,闹得王府外半条街都不得安宁。
打更的老头儿远远绕道走,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人听见。
府内,豫王半躺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个美人。
美人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腰肢细得盈盈一握,被豫王一只手掐着,整个人软得像是没骨头,半倚半靠地挂在他身上。
豫王另一只手端着杯西域进贡的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据说这一杯就值千金。
他低头在美人颈间深吸一口气,又仰头饮了半杯酒,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些调笑的话。
美人在他怀里娇声笑着,手轻轻推着他的胸口,欲拒还迎。
豫王被勾得五迷三道,正要低头去咬美人唇上的胭脂。
一道黑影掠过烛光。
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闪电劈进屋子,快到所有人的眼睛都来不及反应。
只有烛火猛地摇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风吹过。
豫王的动作僵住了。
他还保持着低头饮酒的姿势,嘴唇微张,眼睛里的迷醉还没来得及褪去。但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溅了他怀里美人满脸。
美人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几乎不是人能发出的尖叫。
那尖叫声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豫王府的恐惧。
乐师扔下乐器就跑,舞姬跌跌撞撞往门口挤,桌案被掀翻,酒水洒了一地,价值连城的瓷器碎成渣。
但宿夜没有给任何人逃出去的机会。
出剑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剑所过之处,没有人能多活哪怕一息。那些人的表情从惊恐到绝望,每一个都死得干干净净。
不只是豫王的亲信和护卫,连那些沾亲带故的下人,只要是在今夜出现在豫王府里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过这一劫。
宿夜的剑从不问该不该死,只问是不是在任务范围内。
血腥味浓得像是有了实体,弥漫在整个大厅里,浓到让人一呼吸就想吐。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地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把美人身上那件纱衣染成了暗红色。
宿夜在一片火光中走了出去。
不知是谁打翻了烛台,大火从帷幔开始烧,很快就吞没了整座豫王府。
火光冲天,把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他手里那把剑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两滴,沿着剑尖落在地上,在干燥的泥土上砸出小小的血花。
他自己脸上也不能幸免,细细密密的血点溅在脸上、脖子上、衣领上,那俊美的脸被血点衬得白得不像活人。
但宿夜连擦都懒得擦一下。
他脚步轻点,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漫天的血腥气。
回到竹林的时候,天还没亮。
那间竹屋依旧冷清得像座坟墓,连门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都透着股死气。
宿夜把剑随手搁在桌上,剑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不会去擦。
血迹也好,尸体也好,尖叫也好,眼泪也好,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和路边的石子没有区别。
他只是需要杀人,杀人的时候,他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都不想,那种麻木的空白就是他唯一的安宁。
只要停下来,那些东西就会涌上来。
所以他不能停。
宿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自很多年以后,他不仅记得前世的事,还记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帧画面都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不管过了多少年都磨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