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灌进鼻腔。
又酸又胀的刺痛感直冲头顶。
艾川玥猛地张开嘴，想要咳嗽，想要呼吸。一大口河水瞬间倒灌进喉咙，呛得胸腔剧烈抽搐。
她睁开眼睛。四周黑得什么也看不见。耳朵里全是嗡嗡声，还有水流撞在木头上的闷响。身体在水里不受控制地翻滚、下沉。
车掉进河里了！
慌乱之中，她猛踩刹车，却踩了个空。
伸手去摸安全带，那条本该斜挎在胸前的带子不见了。
顺着衣服往下摸，却怎么也没找到大腿外侧的安全带金属卡扣。
身上的衣服吸饱了水，厚得不像她原来穿的卫衣和牛仔裤。她拼命在身体两侧上下乱摸，但还是找不到熟悉的金属插销，找不到任何硬物。全是湿透的布。
胸口开始发疼，喉咙一阵阵发紧。
解不开。找不到。
她放弃了找安全带，双手双脚在周围胡乱蹬踹，试图找到车门。右手往旁边用力一推，想去抓门内侧的把手。指腹重重蹭在了一处坚硬的表面上。
触感不对。没有皮质的柔软，也没有金属的冰凉。
顺着水流，手掌贴在上面往下滑。
摸到的是木头。
是一块拼接的木板，表面带着粗糙的纹理。几根细小的木刺划过掌心，但在冰冷的水温下，几乎感觉不到痛。
水流正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她双手在那块木板上摸索。方向盘在哪里？中控台在哪里？
全都没有。
她伸手往前摸，本该是前挡风玻璃的地方，摸到了一根粗壮的横木。水就是从那个方向大量涌入的。
憋气到了极限。
她摸向原本应该是车窗的位置。手掌扑了个空。没有玻璃。
指尖抓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是一块厚重的布帘。指尖顺着边缘摸索，碰到了几个凸起的硬物，带着金属的冰凉感。
像是一排钉子。很大的铜钉。
没时间去想为什么车窗变成了布帘。必须要出去。
她双脚在黑暗中寻找着力点，用力往前踹。几下蹬踹后，鞋子脱落，赤脚踩在了粗糙的车底板上。
她双手抓住横木，用力往外拉扯。
这片木质空间随着水流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水已经完全淹没了头顶。
推不开前面，她只能顺着水流涌入的缺口往外挤。双手扒住挂着布帘的木框，肩膀用力卡进缺口。边缘十分粗糙，卡住了她的肩膀。
衣服成了最大的阻碍。
厚重的布料吸饱了水，带着身体往下沉。宽大的下摆缠在双腿之间，根本游不动。
胸口疼得发紧。
“咕噜——”
她终究没憋住，嘴唇张开的瞬间，一大串气泡从嘴里涌出。紧接着，冰冷的河水倒灌进喉咙。
她剧烈咳嗽，呛进更多的水。
脑子空了一下。肢体的动作变得迟缓。
不行。会死。
她双脚在底板上猛地一蹬。肩膀硬生生从木框边缘挤了出去。伴随着布料被挂破的撕裂声，她终于从那片木头里挣脱出来。
一进入开阔的水域，身体便开始上浮。
双手在水里胡乱挥舞，拼命往下压水。双腿却被厚重的衣物往下拽。
往上。往上。
水温很低，四肢的力气正迅速消失。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沉下去的时候。
“哗啦——”
头顶终于破开水面。
冷空气夹杂着水汽猛地灌进喉咙。
“咳……咳咳咳！”
她大口吸气，又剧烈咳嗽起来，吞进了一大口冰冷的河水。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
水流很急，带着她往下漂。她试图划水靠岸，但湿透的厚衣服死沉死沉。手臂每抬起一次，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救……咳咳……”
刚张开嘴，一个浪头打过来，水流再次漫过头顶。
身体猛地下沉。
她胡乱挥动双臂，手指在水面上乱抓，什么都抓不到。
力气耗尽了。手臂越来越沉，双腿不再蹬踹。
就在身体即将彻底沉入水底时，水面骤然破开。一只手穿透水波，准确地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力气极大，死死扣住她的上臂骨，粗糙的掌心和硬茧隔着湿布依然硌人。
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猛地往上一扯。
“哗啦！”
她再次被拖出水面。
来不及咳嗽，整个人就被强行拖拽着往岸边移动。腿撞到了河床上的石头，膝盖传来一阵剧痛。那只手没有停顿，拖着她趟过浅滩，直接拽上了岸。
她被扔在长满杂草的泥地上。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呕……”
艾川玥趴在泥地里蜷缩成一团，疯狂地往外呕水。
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冷，疼，无力。
周围很安静。除了她的咳嗽声、喘息声和不远处的水流声，再没别的动静。没有呼啸而过的汽车行驶声，连路灯也没有。
勉强抬起头。一个高大的轮廓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穿制服的救援人员。
是一个穿布衣的男子。裤脚卷到小腿，脚上是草鞋。衣料很粗，湿了水后贴在身上。
艾川玥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脸还没看清，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