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定的七点半闹钟准时炸响的时候,陈想念差点把酒店的枕头扯烂。
她早饭都没吃,拎着包就往回赶。八点整准时晃到白马庄园门口,远远就看见吴添站在大门边,那身捂得严严实实的防晒装备,真像个刚下播的带货主播。
他看见陈想念,眼睛瞬间亮了,踮着脚冲她挥手:
“陈想念!我七点就到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
“急什么。”陈想念抬手敲了敲庄园的大门,没两秒,门里传来陈母懒洋洋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是我。”
木门缓缓打开,陈母看见她,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拿车。”陈想念一把推开门挤进去,直奔车库。
陈母跟在她屁股后面念叨:
“原来是骑摩托去呀,我还以为你要去多远呢。”
车库最里面停着陈想念的宝贝——一辆改装到顶的黑红配色越野摩托,全地形胎、加高减震、射灯护杠一应俱全,屁股后面装了个大号铝合金尾箱,侧边还挂着工具包,是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陈想念跨上去拧了拧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走了!”她冲陈母挥了挥手,骑着摩托冲出车库。
吴添正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看见她骑个摩托出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指着摩托,又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两个大行李箱,声音都劈叉了:
“原来是骑摩托呀!就…就这?我怎么放?你那尾箱看着也装不下我这两个啊!”
“尾箱放我东西了。”陈想念摘了头盔甩了甩头发,指了指他的箱子,“一个装零食一个装你的瓶瓶罐罐是吧?赶紧挑没用的扔一半,合成一个,不然带不了。”
“扔一半?!”吴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这都是我的必需品啊!这个装的是给孩子们带的巧克力、牛肉干和退烧药,那个是我的衣服、化妆品还有一整套防晒!一个都不能……”
“那你自己留在这。”陈想念作势要拧油门。
“别别别!我扔我扔!”吴添立刻怂了,蹲下来拉开箱子拉链,一脸肉疼地开始往外掏东西,“这个备用美甲片扔了……这个第三瓶同款香水扔了……这个假发扔了……这个没用的自拍杆也扔了……”
他一边扔一边碎碎念,心疼得眼圈都红了,跟扔自己的孩子似的。
折腾了十分钟,终于把两个箱子的东西硬塞进了一个里,拉链拉到最顶,鼓得快要炸开。
“好了好了,就剩这些了,真的不能再扔了。”他把空箱子推到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防晒又被冲花了一片。
陈想念没说话,转身从摩托侧边的工具包里翻出一捆粗尼龙绳和两条弹力绑带——越野跑山必备的东西,她常年备着。
“站一边去,别碍事。”她把箱子稳稳靠在尾箱上,拿起绳子开始绕。
吴添愣了一下,赶紧凑过来想帮忙:“我来我来!我会绑……”
话没说完,他绕了箱子两圈,就打了个松松垮垮的死结。
陈想念翻了个大白眼,一把把绳子抢过来:“得了吧,你这也太敷衍了,箱子肯定会掉的,我这可是越野车。”
她解开绳子手脚麻利,横三道竖三道,每个结都打得又紧又牢,最后用弹力绑带再加固一圈,使劲拽了拽,箱子纹丝不动。
“搞定。”陈想念拍了拍手。
吴添小心翼翼地跨上后座,后背刚好靠在绑得结结实实的箱子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哎,还挺舒服,跟靠垫似的。早知道这么舒服,我就多塞两件羽绒服了。”
“你敢。”陈想念瞪了他一眼,重新戴上头盔,“抓稳了。掉下去我可不回头捡。”
“知道了知道了。”
引擎轰鸣,两人沿着庭山脚下的公路一路向西。清晨的风带着平海的水汽吹过来,路边的三角梅开得轰轰烈烈。
吴添扒着她的肩膀往远处看。
“哎陈大小姐,”他在风里扯着嗓子喊,“你说的十万大山,到底在哪啊?到底有多大啊?”
陈想念抬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的天和山融成了一片墨绿,一座山接着一座山,一座叠着一座,山脊线绵延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看见没?”她也扯着嗓子喊,“一座连一座,一座连一座,连到边境线的地方,就是了。”
“那还有多远啊?”
“我们是从大临出发的,骑快点……应该两个半小时。一百五十公里左右,到边境那个小镇就停。”陈想念顿了顿,补充道,“山里没酒店没民宿,得先去镇上买帐篷和睡袋。”
吴添瞬间哀嚎起来,声音在风里飘得老远:
“还要住帐篷?!我以为至少有个农家乐!我连床单都没带!”
“你还在做梦呢?”陈想念嗤笑一声,“凑活住吧,能有个遮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再往里走三十公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风灌进衣领,陈想念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引擎的轰鸣声里居然格外清晰。
她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吃了早饭再出发。
下一秒,一块裹着金箔纸的黑巧克力就递到了她嘴边。
“给你。”吴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我兜里的,再不吃化了。”
“开车呢,吃不了。”陈想念偏头躲开,随口吐槽,“你耳朵怎么这么尖?这都能听见?”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小了一截,含糊得快要被风吹散:“我刚才靠你背上了。”
陈想念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从胳膊肘爬到了后颈:
“何意为?”
吴:“我们不是姐妹吗?”
“没那么铁。”
吴添不说话了。
陈想念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过了半天,他才闷闷地开口:
“山区有卖奶茶的吗?”
陈想念手一抖,摩托差点拐进路边的水沟里。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终于颠到了边境小镇。
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边全是卖户外用品和山货的小店,门口挂着风干的腊肉和菌子。
陈想念把摩托停在一家挂着“老兵户外”牌子的店门口,刚跳下车,就看见吴添慢吞吞地从后座滑下来,揉着自己被箱子硌得发酸的腰,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陈大小姐,”他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我觉得我还没进山,屁股就已经颠成八瓣了。”
“这你得怪你昨晚点的男模。”陈想念没好气地开着恶俗玩笑,转身推开了户外店的门。
“妈呀,你说啥呢,陈大小姐,你原来这么低级趣味啊。”吴添满脸震惊。
“停停停,结束这个话题。”陈想念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