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光线有点暗,一股皮革和松节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货架上摆满了磨得起毛的帐篷、打了补丁的睡袋,墙上挂着几支锈迹斑斑的猎枪和砍刀,角落里堆着一捆捆粗麻绳和发黑的防水布。
一个头发花白、左脸从眉骨到下巴横着一道刀疤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擦枪,听见动静头都没抬,声音像干煸的老木头:
“要什么自己看。”
陈想念没搭话,径直走到货架前挑装备。吴添跟在她身后,东张西望,手指刚碰到墙上的砍刀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小声嘀咕:“这老头的眼神,是不是在瞪我?”
“老板,睡袋,帐篷,防潮垫,夜灯,驱蚊水,碘伏,纱布,还有……”陈想念顿了顿。
“差不多了,就这些吧,都要两个。”
老头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陈想念,最后定格在她腰间别着的黄铜罗盘上,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枪起身拿东西。
“你们要进黑林松?”他一边往编织袋里塞东西一边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嗯。”
“别往断魂崖方向走。”老头把打包好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放,
“这个月第三个了。采药的老周头,进去三天没出来。村里人都说,有老虎,熊,或者是...狼吃了。”
吴添瞬间打了个寒颤:“我突然想回家了怎么办?”
老头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地图铺在柜台上。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画着红叉的地方:
“黑松林核心区,地下有磁铁矿脉,罗盘,指南针进去就废,手机连卫星信号都收不到。树密得连正午的太阳都透不进来,人进去容易转向,走着走着就绕回原地,最后活活饿死在里面。”
“以前有三个大学生不信邪,非要进去探险。只出来一个,疯了,天天抱着头喊‘别拉我’。”老头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依我看,哪有什么鬼拉人,就是瘴气吸多了,脑子烧糊涂了。什么山吃人,都是没文化的人瞎传的。”
陈想念挑了挑眉,看着吴添。
“付钱啊,愣着干嘛。”
老头却摆了摆手。
“你们就用这些吧。”说着他指了指地上打了补丁到睡袋,帐篷。“这些都是我前些天在山上捡出来的,还能用..."
“臭老头,你老糊涂了吧!让我们用死人用过的是吧?”吴添瞬间炸毛了。
说着直接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手机“叮”的一声到账1000元提示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他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气鼓鼓地瞪着老头:“我们不差这点钱,死人的东西谁爱用谁用,沾了晦气倒八辈子霉。”
老头没生气,嘴角扯了扯。
他没再提那些捡来的装备,转身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啪”地扔在两人面前。
“钱我收了,这些送给你们。”
吴添刚要张嘴反驳,陈想念已经伸手拉开了拉链。
里面没有花里胡哨的户外用品,只有两把磨得寒光闪闪的猎刀。
吴添撇撇嘴,伸手拿起柴刀:“真遇到老虎熊瞎子,这倒有啥用,还不如跑快点。”
老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吴添瞬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瞪我干什么啊?”吴添忍不住又问,“我说的不对吗。”
“山里有逃犯。”老头面无表情地说,“也有迷路失心疯的人,专抢落单的。给你们刀是让你们防身的。”
陈想念走出店门把刀放在摩托车尾箱夹着,她抬眼看向老头,第一次主动开口:“老周头,是往断魂崖方向去的?”
老头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断魂崖那边有百年的野山参,能卖大价钱。我劝过他,不听。”
陈想念没再问,拎起地上的编织袋和其他商品,对老头点了点头:“谢了。”
“不用谢我。”老头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拿起那把没擦完的猎枪,头也不抬地说,“能活着出来再说。要是真走投无路了,就往北边跑,那边有个废弃的护林站,墙厚,能挡点东西。”
吴添还想问“挡什么东西”,却被陈想念一把拽住了胳膊。
“走了。”
两人走出户外店,午后的阳光刺眼得很,跟店里昏暗阴冷的气氛判若两个世界。吴添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说:
“我的妈呀,这老头太吓人了,我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掏枪把我们崩了。你说他是不是跟黑松林里的什么东西一伙的啊?故意吓唬我们?”
陈想念发动了KTM越野摩托,轰鸣声瞬间盖过了吴添的抱怨。她把帆布包扔给后座的吴添,冷冷地说:
“我们现在找饭店打包四份饭,直接离开这。”
“啊?”吴添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想念戴上头盔,油门一拧,摩托车卷起一阵尘土,朝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黑松林驶去,“抓紧了。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赶到黑松林外围。”
而他们身后,那家挂着“老王户外”褪色招牌的小店门口,刀疤老头一直站在阴影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