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很快发现，自己刚才那句“圣光若来，便让他们来”，效果好得有点过头。
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整座王座大厅里的气氛都变了。
原本那些魔族残民脸上还有饥饿、疲惫和恐惧。
现在，恐惧还在。
饥饿也还在。
但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陆沉非常熟悉的东西。
期待。
那种眼神，他以前只在游戏玩家身上见过。
比如版本发布会前夕，官方账号发了一张黑底红字的宣传图，配文“他们回来了”。
玩家们立刻开始脑补：
新职业？
新地图？
新BOSS？
隐藏资料片？
史诗级更新？
而实际上，策划组可能只是准备返场一个旧活动，把奖励池换了个皮肤。
现在，陆沉就坐在王座上，感受着这种熟悉又危险的期待。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在办公室里写公告。
他是真的被一群快饿死的魔族当成了史诗级更新。
而他手里只有一个残缺系统、一个一级魔王身份，以及三天后就要杀来的圣光骑士。
“吾王。”
奥古斯·冥骨站在王座下方，双手捧着一摞厚厚的羊皮卷，灵魂火比刚才亮了不少。
“魔王城现存资源，臣已经初步整理完毕。”
陆沉看着那摞羊皮卷，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要一张资源清单。
结果奥古斯给他搬来了一摞档案。
这很符合老臣人设。
也很不符合他现在的阅读效率。
陆沉没有伸手去接。
不是他不想接。
而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只要从王座上站起来，就可能被下面这群人发现“吾王腿有点软”。
于是他保持着魔王应有的深沉姿态，轻轻抬眼。
“念。”
一个字。
简单。
稳。
还不容易露馅。
奥古斯灵魂火一颤，仿佛受到了莫大信任。
“遵命。”
他展开第一卷羊皮纸，声音嘶哑而庄重。
“魔王城现存可用粮食：黑麦三袋，腐化土豆两筐，风干魔鼠肉十二条，地下菌菇若干。”
陆沉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风干什么？
魔鼠肉？
还十二条？
奥古斯继续念。
“若按最低配给，可供全城支撑三日。”
“三日后，将进入饥荒状态。”
陆沉心里记下一项。
粮食：极度不足。
“现存可战斗人员：牛头人近卫七名，其中两名重伤，三名轻伤；低阶魔族战士九名，其中四名缺乏武器；亡灵仆从十六具，其中可完整行动者七具。”
巴洛克站在旁边，低声补充：
“如果算上我，可以再挡住一面城门。”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我可以再多搬一袋粮”。
陆沉看了他一眼。
巴洛克胸口的旧甲有一道从左肩贯到腰侧的裂痕，绷带下面仍有暗红色血迹。
这位牛头人统领的身体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堵破损却不肯倒的墙。
陆沉心里给战斗力写下第二项。
可战斗人员：严重不足。
最高战力：巴洛克，但有伤。
奥古斯翻开第二卷羊皮纸。
“现存城防：西侧城墙坍塌三处，最大缺口可容纳五名骑士并行。北侧瞭望塔完全损毁。南门吊桥卡死，东侧外墙被藤蔓与腐土覆盖，短时间内无法承受冲击。”
陆沉沉默。
城防：基本等于纸糊。
“武器库方面，可用短剑七把，长矛十一根，弓四张，箭矢三十七支。”
陆沉：“……”
三十七支。
箭矢居然还能精确到支。
这说明什么？
说明已经穷到不能用“若干”这个词了。
伊芙琳站在一旁，低声补充：
“其中十三支箭矢尾羽受潮，需要重新修补。”
陆沉心里把武器库那一栏改成：
可忽略不计。
奥古斯又念了地下仓库、残破魔晶、损坏法阵、地精工具、哥布林劳力和亡灵仆从维护成本。
每念一项，陆沉心里的生存概率就往下掉一截。
等奥古斯念完最后一卷，王座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陆沉开口。
陆沉也在等。
等系统给点提示。
然而系统一片安静。
安静得像甲方发完需求后突然下线。
陆沉在心里问：
有没有新手礼包？
系统没有反应。
有没有隐藏军团？
还是没有反应。
有没有开局十连抽？
系统终于弹了一行字。
【当前权限不足。】
陆沉面无表情。
很好。
抽卡系统都没有。
这游戏真够硬核的。
伊芙琳观察着陆沉的神色。
她发现，王座上的新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惊慌。
无论听见粮食只剩三日，还是得知城防破损、武器短缺、可战之兵不足三十，他都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种沉默不像茫然。
更像是在计算。
伊芙琳的红眸微微低垂。
也许奥古斯大人说得没错。
吾王并非毫无准备。
他只是在等待所有信息归位。
“吾王。”
伊芙琳轻声问。
“是否需要我立刻安排居民撤离？”
这句话一出，巴洛克的目光沉了下去。
奥古斯灵魂火微微一晃。
大厅远处，几个还没离开的哥布林和小魔物也僵住了。
撤离。
这两个字，在魔王城几乎等同于放弃。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想撤。
从理性角度看，这座城没有粮，没有兵，没有墙，还三天后就有敌人上门。
正常游戏里，这种开局就该先放弃主城，带核心NPC转移到新手村附近重新发育。
但问题是，他们能撤去哪？
这不是游戏地图。
不是点一下“迁城令”，全员就能瞬移到安全区。
这些魔族老弱病残，带着三袋黑麦、两筐腐化土豆和十几具半残亡灵，往外跑三天，可能还没等圣光骑士追上，就先饿死在路上。
更何况——
陆沉看了一眼系统提示里仍然闪烁的“魔王威严认知”。
如果他刚苏醒就带着魔王城跑路，下面这群人会怎么想？
吾王早有布局？
不。
他们只会觉得旧王庭最后的王也要放弃他们。
认知崩塌，权柄反噬。
自己也得死。
退不了。
至少现在退不了。
陆沉缓缓开口：
“撤离，不是现在。”
伊芙琳眼神一动。
奥古斯低声喃喃：
“不是现在……”
下一刻，他像是猛然领悟了什么，灵魂火剧烈一亮。
“臣明白了！”
陆沉眼皮一跳。
又来了。
奥古斯激动道：
“吾王是要以魔王城为饵，将圣光侦察队引入旧王庭废墟范围，再借地脉残阵反制！”
陆沉：“……”
我不是。
我没有。
但这个说法听起来比他真实想法高级多了。
陆沉选择沉默。
沉默，在奥古斯眼中等于默认。
伊芙琳若有所思。
“若要守城，必须先解决三件事。”
她没有像奥古斯那样激动，而是快速回到现实问题上。
“第一，粮食。”
“第二，城防。”
“第三，兵力。”
“粮食可以压缩配给，但最多只能多撑一日。”
“城防可以让哥布林和地精连夜修补，但人手不足。”
“兵力……”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
兵力这件事，不是努力就能变出来的。
陆沉当然明白。
粮食可以找。
墙可以修。
武器可以凑。
但人不够，就是不够。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
不怕苦，不怕累，最好还不怕死。
想到这里，陆沉忽然愣了一下。
不怕苦。
不怕累。
不怕死。
这三个条件组合在一起，他脑子里本能浮现出一种神奇生物。
玩家。
作为一个游戏策划，陆沉对玩家这种生物的理解非常深刻。
你让普通人搬一百块砖，他会报警。
但你告诉玩家：
【日常任务：搬运一百块魔纹石】
奖励：阵营贡献+10，魔王大人的注视概率+0.01%。
他不但会搬，还会研究最优搬砖路线，做出攻略，开直播，甚至嫌一百块不够肝。
你让普通人去试陷阱，他会觉得你有病。
但你告诉玩家：
【隐藏机制测试：探索未知区域】
他会排队去死。
陆沉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王座扶手。
有没有可能……
把玩家弄过来？
这个念头刚出现，胸口那枚暗红色碎晶忽然微微发烫。
系统像是捕捉到了他的思路。
【检测到宿主关键认知结构：玩家。】 【检测到宿主具备“游戏策划”行为模型。】 【深渊王座残缺权限正在重新匹配……】 【匹配方向：异界眷属召唤。】
陆沉精神一振。
来了。
这次真来了。
奥古斯、伊芙琳和巴洛克同时察觉到王座气息变化。
黑色王座下方，那些沉寂多年的暗红纹路忽然闪烁了一下。
像有某种沉睡在深渊中的古老机关，被一只完全不懂魔法、但特别懂玩家心理的手强行拍醒了。
奥古斯猛地跪下。
“王座回应了！”
伊芙琳红眸微缩。
巴洛克握住战斧，警惕地看向四周。
陆沉眼前，系统提示疯狂刷新。
【深渊王座残响苏醒。】 【旧契约检索中……】 【旧王庭外域召唤法阵：损毁。】 【灵魂锚点：缺失。】 【文明通道：异常。】 【检测到远端世界存在高密度虚拟认知群体。】 【正在尝试建立低权限投影连接……】
远端世界。
高密度虚拟认知群体。
陆沉立刻明白了。
蓝星。
玩家社区。
他的世界。
系统继续弹出提示。
【权限翻译完成。】 【模块名称：异界测试者召唤。】 【说明：通过深渊王座残缺权柄，连接远端意识体，投影至艾尔德大陆，构建临时躯壳。】 【当前可召唤测试者数量：5。】 【警告：复活资源不足，请谨慎使用测试者。】 【警告：测试者不可完全控制。】 【警告：测试者行为存在高度不确定性。】
陆沉盯着那句“不可完全控制”。
这句警告很严肃。
也很真实。
没有任何策划敢说自己能完全控制玩家。
能把玩家大方向骗去搬砖，已经算优秀运营了。
陆沉问系统：
他们会知道自己穿越了吗？
系统回应：
【测试者将以自身认知理解当前连接。】 【建议包装形式：封闭测试。】 【建议项目名称：深渊王座。】
陆沉：“……”
这系统还挺懂行。
封闭测试。
内测资格。
限量名额。
真实感官。
魔王阵营。
如果放到蓝星，这套宣传语足够骗一批重度玩家进来肝到天亮。
可问题是，这里不是游戏。
玩家过来之后，看到的是真实魔王城。
他们会作死。
会乱跑。
会摸危险物。
会调戏NPC。
会把所有能拆的东西都拆了研究材质。
甚至会试图攻击他这个魔王，测试BOSS是否可交互。
陆沉光是想象，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但他没得选。
魔王城现在需要的不是完美士兵。
而是能快速补充人力、能接受高强度任务、能主动寻找玩法、甚至能用死亡换情报的特殊群体。
玩家很麻烦。
但玩家也很有用。
尤其是在一个即将被圣光骑士打上门的破城里。
陆沉抬头，看向王座下方的三名核心下属。
奥古斯还跪着，激动得灵魂火乱晃。
伊芙琳神情凝重，显然感受到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王座波动。
巴洛克沉声问：
“吾王，是敌袭？”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思考，该怎么解释“我要从另一个世界召唤一群以为自己在玩游戏的不稳定劳动力”。
直接说肯定不行。
太离谱。
而且这些玩家到了之后，很可能表现得比离谱更离谱。
必须提前给下属打预防针。
陆沉缓缓开口：
“我会召来一批异界眷属。”
大厅骤然一静。
奥古斯猛地抬头。
“异界……眷属？”
陆沉维持着平静语气。
“他们来自遥远之地，不属于艾尔德大陆。”
伊芙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吾王，他们可靠吗？”
陆沉沉默了一瞬。
可靠？
玩家？
这两个词最好不要放在一起。
他只能换一种说法。
“他们不可预测。”
伊芙琳眼神微凝。
巴洛克握紧战斧。
奥古斯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深意。
“不可预测……”
骷髅宰相喃喃低语。
“原来如此，真正能够避开诸神窥探的军团，必然不能被命运长河记录。不可预测，意味着不可推演，不可推演，便意味着圣光无法提前布防！”
陆沉：“……”
你真的很适合做宣传文案。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
“他们弱小。”
巴洛克皱眉。
“弱小？”
陆沉点头。
“现在很弱。”
奥古斯灵魂火又是一亮。
“臣明白了！吾王是要以弱者之姿遮掩其本质，让敌人误判！”
陆沉：“……”
“他们行为古怪。”
奥古斯更加激动。
“异界之民，不受常理约束，正可破圣光骑士之阵！”
“他们可能不听命令。”
“真正的深渊眷属，只听从伟大意志的引导，而非凡俗军令！”
“他们可能会死得很快。”
“死亡无法阻拦吾王的布局！”
陆沉终于忍不住看了奥古斯一眼。
你是真能圆啊。
伊芙琳看着奥古斯，又看向王座上的陆沉。
她显然没有完全被奥古斯带跑。
但她也没有质疑。
因为王座刚才的确回应了陆沉。
那不是表演。
那是深渊王座残响。
沉寂多年的旧王庭权柄，真的在新王苏醒后，出现了波动。
哪怕伊芙琳再谨慎，也必须承认一点：
陆沉确实正在做某件超出她理解的事。
她低声问：
“吾王，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陆沉心里松了口气。
这才是专业下属该问的问题。
他看着系统界面。
【当前可召唤测试者数量：5】 【躯壳构建材料不足】 【建议准备：空置地下室、低阶魔晶、基础衣物、临时身份说明】 【建议发布初始任务：觐见魔王】
陆沉把系统提示换成人能听懂的话。
“准备一间足够空旷、安全、能隔绝普通居民的地下室。”
伊芙琳立刻点头。
“旧祭祀厅可以。”
“准备五套最基础的衣物，不要给武器。”
巴洛克眉头一皱。
“不给武器？”
陆沉看了他一眼。
“先观察。”
这句话很合理。
实际上他想的是：
刚上线的玩家手里如果有刀，第一件事不一定是打怪，可能是互砍测试伤害。
巴洛克接受了这个解释。
陆沉继续道：
“准备少量食物。”
伊芙琳问：
“按士兵配给？”
陆沉沉默了一下。
玩家刚来不一定需要吃饭。
但他们一定会测试能不能吃饭。
而且如果食物太好，会增加财政压力。
如果食物太差，可能会引发论坛差评。
他斟酌片刻。
“黑面包即可。”
伊芙琳记下。
陆沉最后看向奥古斯。
“你负责记录他们的行为。”
奥古斯郑重低头。
“臣会亲自记录异界眷属降临后的所有功绩。”
陆沉本想说“不是功绩，是异常行为”。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反正以奥古斯的滤镜，玩家把墙拆了都可能被记成“测试城防薄弱点”。
安排完下属，陆沉让他们退下准备。
王座大厅渐渐安静。
只剩下破窗外灌入的冷风，和远处魔族残民低声搬运物资的声音。
陆沉终于可以暂时不用端着。
他靠在王座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召唤玩家……”
他低声喃喃。
这四个字放在过去，是一份游戏设计方案。
放在现在，是他的救命稻草。
系统界面仍然悬在眼前。
【是否建立远端连接？】 【是否生成封闭测试邀请？】 【项目名称：《深渊王座》】 【当前版本：0.0 封闭测试】 【测试目标：魔王城求生】
陆沉看着“魔王城求生”几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项目名还挺准确。
他问系统：
怎么筛选测试者？
系统回答：
【可根据宿主认知设定模糊筛选标签。】 【当前连接不稳定，无法精准指定个体。】 【建议标签：高活跃度、强探索欲、游戏经验、接受异常沉浸体验、对魔王阵营感兴趣。】
陆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
不怕死。
系统停顿片刻。
【标签已加入：高风险承受倾向。】
陆沉：“……”
你这说法还挺委婉。
他继续问：
他们死亡后能复活吗？
【可复活。】 【当前复活资源：极低。】 【预计可承受低等级测试者死亡次数：有限。】 【警告：若短时间内多名测试者连续死亡，魔王城核心将进入过载状态。】
陆沉沉默。
也就是说，玩家能死。
但不能死太多。
这就很麻烦。
因为玩家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在新手期用自己的命测试世界边界。
前方有悬崖？
跳一下。
水能不能游？
淹一下。
NPC能不能打？
砍一下。
发光的东西能不能摸？
摸一下。
陆沉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但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
五个玩家。
哪怕只有五个，也比没有强。
他们可以搬砖，可以侦察，可以测试陷阱，可以帮忙修墙，可以用远超本地人的行动力制造变数。
如果运气好，其中也许还有老玩家、攻略党、建筑党、战斗党。
如果运气不好……
陆沉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玩家刚上线就去舔魔晶的画面。
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会的。
正常玩家不会这么离谱。
应该不会。
与此同时。
遥远的蓝星。
深夜。
一间普通出租屋里，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赵衡靠在电竞椅上，刚处理完最后一条服务器告警。
他今年二十九岁，是一名网络安全工程师，也曾经是十年前某款神秘封闭测试游戏《深渊王座》的参与者。
那场测试只持续了七天。
没有官网。
没有发行商。
没有后续公告。
就像一场集体幻觉。
很多人后来都说，那只是某个小团队做出来的沉浸式骗局。
但赵衡一直记得矿洞里的风声、黑石城墙上的裂纹，以及那个坐在残破王座上的模糊影子。
他曾经在废弃矿洞的墙上刻过一句话。
键盘到此一游。
十年过去，他换了工作，换了城市，游戏列表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深渊王座》。
直到今晚。
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封没有发件人的邮件。
标题只有一行字。
《深渊王座》终极内测资格已发放。
赵衡的手停在鼠标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他坐直身体，点开邮件。
邮件正文很短。
亲爱的测试者： 久违了。 深渊王座再次开启。 本次测试版本：0.0 封闭测试。 阵营：魔王城。 测试人数：5。 是否接受邀请？
赵衡盯着屏幕，心跳一点点加快。
十年了。
这个名字居然真的又出现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而是警惕。
没有发件人，没有链接来源，没有厂商信息，却精准命中了他十年前的记忆。
这很不正常。
作为安全工程师，他本能地想先抓包、溯源、查进程。
但鼠标悬停在“接受邀请”四个字上时，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废弃矿洞。
那道刻痕。
那场荒唐到不像游戏的测试。
赵衡沉默很久，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行啊。”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次又搞什么鬼。”
他点击了接受。
同一时间。
另一座城市。
一个刚剪完视频的少女趴在桌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她的账号名叫“白给少女”。
粉丝不多，主打各种游戏翻车实录。
她刚发完一个视频标题：
【我在魂系游戏里被新手怪追杀二十分钟】
正准备关电脑睡觉，屏幕忽然弹出邀请。
《深渊王座》终极内测资格已发放。 是否接受邀请？
少女眨了眨眼。
“百分百沉浸式魔王阵营？”
“限量五人？”
“没有官网？”
她一下精神了。
“诈骗都不敢写这么大胆吧。”
她点开说明，看见一行小字：
本测试包含真实痛感反馈，请谨慎体验。
少女眼睛亮了。
“真实痛感？”
“好耶，素材来了！”
她毫不犹豫点了接受。
与此同时，另外三封邀请也被送出。
有人刚在游戏论坛发完“有没有高自由度建造游戏推荐”。
有人正在和朋友吐槽“现在网游全是自动寻路”。
有人刚退出一场竞技游戏，骂骂咧咧说“给我个真战场，我能杀穿”。
三个人在不同地方，出于不同理由，点下了同一个选项。
接受邀请。
艾尔德大陆。
魔王城。
王座大厅深处，暗红色纹路一寸寸亮起。
陆沉眼前，系统提示终于刷新。
【远端连接建立。】 【测试者筛选完成。】 【当前接受邀请人数：5/5】 【是否开启《深渊王座》0.0封闭测试？】
陆沉看着这个界面，心情复杂。
这如果放在以前，就是他按下开服按钮前的最后确认。
通常这时候，运营会在群里发一句：
“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服。”
程序会说：
“别催，服务器还在重启。”
客服会说：
“公告已经发了。”
老板会说：
“这波数据一定要冲。”
而玩家会在论坛刷屏：
“开门！放我进去！”
现在，没有运营，没有程序，没有客服。
只有他，一个一级魔王，坐在破王座上，准备把五个蓝星玩家骗来异世界搬砖救命。
陆沉沉默片刻，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但荒诞归荒诞。
开服还是要开的。
因为不开服，三天后就等着被圣光骑士线下单杀。
他坐直身体，重新端起魔王该有的姿态。
然后，在心里按下确认。
“开服。”
下一秒，整座魔王城地下传来一声低沉轰鸣。
像沉睡三百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
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深渊王座》0.0封闭测试，开启。】 【测试者降临倒计时：十。】
陆沉看向空荡荡的王座大厅。
九。
奥古斯、伊芙琳、巴洛克正在旧祭祀厅等待。
八。
魔王城外，灰云低垂，圣光侦察队的马蹄声还在远方。
七。
蓝星五名玩家的意识，正穿过某条无法被现实解释的通道。
六。
陆沉藏在黑袍下的手指慢慢收紧。
五。
希望他们靠谱。
四。
至少别刚上线就拆家。
三。
更别摸那些看起来就会爆炸的东西。
二。
暗红色光芒从地下亮起。
一。
系统最后一行提示跳出。
【第一批异界测试者，即将抵达。】
陆沉低声道：
“欢迎来到魔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