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祭祀厅已经很多年没有亮起来过了。
它位于魔王城王座大厅下方第三层，曾经是旧深渊王庭举行契约仪式的地方。
三百年前，这里刻满深渊铭文，诸族使者会在黑石长阶下签订血契；近百年来，随着残存魔王城不断衰败，这里早已被尘土、蛛网和沉默封死。
直到今晚。
暗红色光芒从地面裂缝里一寸寸渗出。
破损的圆形法阵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擦亮，古老铭文依次苏醒，从最外圈到最内圈，亮起一层又一层幽暗的纹路。
奥古斯·冥骨站在法阵边缘，灵魂火剧烈跳动。
“旧王庭的外域召唤阵……”
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三百年了，臣以为它再也不会回应了。”
伊芙琳·夜蔷薇站在另一侧，红眸安静地注视着法阵。
她没有像奥古斯那样失态，但手指已经按在腰间短刃上。
她不信任未知。
哪怕这个未知来自陆沉。
或者说，正因为这个未知来自陆沉，她才必须更谨慎。
新王苏醒后的每一个举动，都和她记忆里的旧魔王不一样。
太平静。
太克制。
太像一个把所有慌乱都藏在皮肤之下的人。
可王座确实回应了他。
魔王威压也确实在他身上苏醒。
伊芙琳无法判断这意味着复兴，还是另一种更深的危险。
巴洛克·裂角站在旧祭祀厅入口。
这名牛头人统领没有靠近法阵。
他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断角在暗红光芒下投出一片狰狞阴影。战斧横在身前，斧刃虽有缺口，却仍然沉重得令人安心。
他只问了一句：
“如果他们失控呢？”
奥古斯立刻转头。
“放肆！那是吾王亲自召来的异界眷属！”
巴洛克没有看他，只盯着法阵。
“我只问，如果失控呢？”
伊芙琳看向王座方向。
陆沉站在法阵最高处。
黑袍垂落，胸口暗红色碎晶微微发亮。
从奥古斯等人的角度看，他像一个终于唤醒古老底牌的深渊君王。
只有陆沉自己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出BUG。
千万别出BUG。
玩家还没上线，他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
开服前最后一分钟，服务器状态显示绿色，但你永远不知道玩家涌进来之后会不会立刻把登录队列挤爆；程序说“应该没问题”，往往就意味着“等出问题再说”；运营在催公告，客服在准备话术，老板在群里发红包，只有策划盯着后台数据，心里默念别炸。
现在也一样。
只不过这次炸的不是服务器。
是他的命。
陆沉眼前，系统倒计时已经归零。
【《深渊王座》0.0封闭测试已开启。】 【第一批测试者投影中……】 【躯壳构建进度：17%……43%……78%……】
法阵中央，五团暗红色光影缓缓凝聚。
最初只是模糊的人形。
很快，骨骼、血肉、皮肤、衣物像被某种不可见的规则拼接出来，五个身影先后出现在法阵中央。
陆沉呼吸微微一顿。
来了。
第一批玩家。
他们穿着最基础的灰色粗布衣，脚上是硬底布鞋，腰间没有武器，手腕上浮现着淡淡的暗红色符文。
五个人的外貌和蓝星本体有七八分相似，但经过系统处理，显得更适合艾尔德大陆的身体强度。
最先睁眼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个子不算高，眼神却很稳，一上线没有乱叫，也没有乱摸，而是第一时间低头看手、看脚、看四周，再看法阵纹路，最后把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眼前浮现系统标注。
【测试者：键盘下山虎】 【现实姓名：赵衡】 【标签：旧测试参与者、机制分析、攻略倾向、风险识别能力强】
陆沉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起来像个正常玩家。
而且是攻略党。
好开局。
下一秒，第二个玩家睁眼。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女，短发，眼睛很亮，一睁开就猛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双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嘶——”
她眼睛瞬间亮了。
“真疼！”
陆沉：“……”
少女兴奋地又掐了一下自己胳膊。
“真的疼！不是震动反馈！不是神经模拟！我靠，这触感也太离谱了吧！”
系统标注紧跟着浮现。
【测试者：白给少女】 【现实姓名：林小满】 【标签：高行动力、视频创作者、强探索欲、高风险承受倾向】
陆沉盯着“高风险承受倾向”几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预感。
第三名玩家是个身材结实的青年，一睁眼就蹲下摸地板。
“这石头材质也太真了吧？”
他敲了敲法阵边缘，又趴下去看纹路。
“不是贴图？有凹凸？这得多少预算？”
【测试者：搬砖战神】 【标签：建设党、生活职业倾向、资源收集倾向】
陆沉对他第一印象不错。
至少这个看起来像能搬砖的。
第四名玩家是一名长发女生，睁眼之后没有立刻乱动，而是先看向伊芙琳，随后瞳孔微微放大。
“天哪……”
她压低声音。
“这NPC建模也太好看了吧。”
伊芙琳听不懂“NPC建模”这几个词，却敏锐察觉到对方在打量自己。
她红眸微冷。
长发女生立刻缩了缩脖子。
“她还会瞪人！动态表情绝了！”
【测试者：奶茶不加冰】 【标签：情节党、社交倾向、NPC互动倾向】
陆沉默默把“NPC互动倾向”记成重点观察对象。
第五名玩家最直接。
他刚睁眼，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向堵在门口的巴洛克。
然后眼睛亮了。
“牛头人！”
“兄弟们，开局就有精英怪？”
巴洛克听不懂“精英怪”，但听得懂对方语气里的跃跃欲试。
他握紧战斧，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测试者：今晚打老虎】 【标签：战斗党、莽夫倾向、对抗欲强】
陆沉：“……”
很好。
五个玩家，攻略党、作死UP主、建设党、情节党、莽夫。
类型倒是很齐。
就是看起来都不太省心。
五名玩家完全站稳后，旧祭祀厅安静了短短一瞬。
然后白给少女率先开口。
“卧槽。”
她环顾四周，声音越来越兴奋。
“卧槽卧槽卧槽！”
“你们看这个光！这个灰！这个味道！不是吧，游戏还能模拟发霉味？”
搬砖战神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
“还真有味道，像地下室泡了三年袜子。”
奶茶不加冰捂住鼻子。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味道真实得有点过分？”
今晚打老虎挥了挥拳。
“别管味道了，先看战斗系统。”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巴洛克身上。
巴洛克的斧头缓缓抬起半寸。
陆沉眼皮一跳。
刚上线就想打NPC？
不行。
得立刻控场。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键盘下山虎先说话了。
“别乱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其他四人都看了过去。
“这种高沉浸开场，一般有初始情节。”
白给少女眨了眨眼。
“虎哥，你也收到资格了？”
键盘下山虎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我？”
“当然啊！”白给少女兴奋道，“论坛老ID嘛！十年前那个《深渊王座》神秘测试帖是不是你写的？我还看过搬运呢！”
键盘下山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旧祭祀厅，扫过奥古斯，扫过伊芙琳，扫过巴洛克，最后落回陆沉身上。
这不是他十年前进入过的矿洞。
但风格太像了。
黑石。
暗红纹路。
那种冰冷潮湿的空气。
甚至连脚底传来的粗糙触感，都和记忆里极其接近。
不。
不是接近。
是过分一致。
键盘下山虎心里生出一丝警惕。
但很快，他把情绪压了下去。
不管是游戏，骗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先观察。
陆沉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这个玩家不好糊弄。
他心里记下一笔。
与此同时，奥古斯已经激动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吾王……”
骷髅宰相灵魂火燃烧得像两团蓝色火炬。
“他们真的来了。”
“异界眷属。”
“活着的异界眷属。”
白给少女听见声音，猛地转头。
“哇！”
她盯着奥古斯，眼睛更亮。
“骷髅NPC会说话！这骨骼细节也太牛了！”
奥古斯下颌骨一顿。
“NPC？”
白给少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戳奥古斯的袖子。
“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
奥古斯：“？”
伊芙琳的手已经按住短刃。
巴洛克的斧头也又抬高了一寸。
陆沉头皮一紧。
这才上线不到一分钟。
已经有人想摸骷髅宰相了。
他果断在心里呼叫系统。
能不能发任务？
【可发布初始任务。】 【建议任务：觐见魔王。】 【消耗：极低。】 【是否发布？】
发布。
下一秒，五名玩家眼前同时弹出暗红色任务框。
【主线任务：觐见魔王】 【任务说明：你们被伟大的魔王召唤至深渊边境。请前往王座大厅，接受魔王的第一次注视。】 【任务奖励：阵营贡献 +5，魔王城临时通行权限。】 【失败惩罚：未知。】
五名玩家同时一静。
然后炸了。
白给少女瞬间收回手。
“任务来了！”
搬砖战神兴奋地看向界面。
“阵营贡献？看来是阵营玩法。”
奶茶不加冰小声念道：
“伟大的魔王……第一次注视……这文案有点中二但好带感。”
今晚打老虎摩拳擦掌。
“所以魔王在哪？最终BOSS开局就见？”
键盘下山虎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任务框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界面很简洁。
没有常见网游里的花哨按钮。
没有充值入口。
没有商城。
甚至没有小地图。
任务框像是直接投影在视网膜里，却没有任何延迟或像素边缘。
他下意识伸手想调出系统菜单。
没有反应。
再尝试呼出角色面板。
依旧没有反应。
直到他在心里默念“属性”，眼前才浮现一行极其简单的信息。
【测试者：键盘下山虎】 【等级：1】 【阵营：魔王城】 【状态：新生躯壳，轻微不适】 【权限：封闭测试者】
键盘下山虎眯了眯眼。
“有意思。”
太简陋了。
也太真实了。
如果这是游戏，UI做得简直像半成品。
但如果不是游戏……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旧祭祀厅尽头，陆沉已经转身。
黑袍拖过石阶，暗红色光芒在他脚下缓缓熄灭。
他没有对玩家解释太多。
也没有像普通NPC那样长篇大论。
只是淡淡留下一句：
“带他们来见我。”
说完，陆沉便沿着阶梯向王座大厅走去。
他走得很稳。
至少看起来很稳。
实际上他每一步都在心里提醒自己：
别回头。
别解释。
别和玩家现场互动太多。
玩家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从NPC多余的话里找隐藏任务，从策划没写严谨的文案里抠漏洞。
少说少错。
把第一次正式接触放到王座大厅，那里氛围更足，也更适合装BOSS。
奥古斯立刻躬身。
“遵命，吾王。”
等陆沉离开后，五名玩家才像终于解除过场动画一样开始低声交流。
白给少女压着声音尖叫：
“刚才那个就是魔王？！”
奶茶不加冰双手捂脸。
“好帅……不是，是压迫感好强。”
搬砖战神认真分析：
“这应该是主线NPC，或者阵营领袖。开局见阵营领袖，说明这游戏不是普通新手村流程。”
今晚打老虎兴奋道：
“能不能挑战他？”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键盘下山虎淡淡道：
“你可以试试。”
今晚打老虎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巴洛克的斧头。
“算了，等拿到武器再说。”
巴洛克虽然听不懂他们大部分词汇，但听得懂对方对陆沉的语气不够敬畏。
他冷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像一头战争巨兽从胸腔里碾出闷雷。
五名玩家同时看向他。
白给少女小声道：
“这牛头哥气场也好强。”
搬砖战神赞同。
“应该是前期导师。”
今晚打老虎立刻来了兴趣。
“战斗导师？”
键盘下山虎看着巴洛克肩上的旧伤和斧刃缺口，低声道：
“不一定。”
“这游戏的NPC状态，可能不是固定模板。”
奶茶不加冰好奇：
“什么意思？”
键盘下山虎没有解释，只是看向奥古斯。
“请问，我们现在要去见魔王？”
他说的是普通话。
但在奥古斯听来，却自动转化成了艾尔德大陆通用语。
奥古斯眼眶中的灵魂火微微晃动。
他意识到，这些异界眷属说出的语言，竟然能被深渊契约自动转译。
果然。
吾王召来的军团，绝非凡物。
他挺直脊背，郑重道：
“异界眷属们，跟随老臣。”
“你们将觐见深渊王座之主、旧王庭最后的继承者、魔王城真正的王——陆沉陛下。”
玩家们彼此对视。
白给少女眼睛发亮。
“好长的称号。”
奶茶不加冰小声说：
“隐藏背景好多。”
搬砖战神注意到重点。
“魔王名字叫陆沉？听起来像东方名。”
今晚打老虎挠头。
“西幻魔王叫陆沉？这设定混搭啊。”
键盘下山虎没有说话。
陆沉。
这个名字，他十年前没有听过。
十年前那个模糊王座上的影子，没有名字。
是新版本新增NPC？
还是……
他压下思绪，跟着奥古斯走出旧祭祀厅。
通往王座大厅的长廊阴暗而破败。
墙壁上残存着大片被火烧过的痕迹，某些地方还能看到刀剑砍出的裂口。
玩家们一边走，一边小声讨论。
白给少女伸手摸了摸墙面，指腹立刻沾上一层灰。
她惊叹道：
“灰是真的灰，不是贴图。”
搬砖战神蹲下捡起一块碎石。
“重量也对。材质、摩擦、温度反馈都做了。”
奶茶不加冰看向墙角一个缩着的小哥布林。
那小哥布林抱着破木碗，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她下意识放轻声音。
“这个小NPC好可怜。”
小哥布林听不懂“NPC”，但听出她没有恶意，又往墙角缩了缩。
奶茶不加冰愣了一下。
“它好像真的怕我。”
白给少女也看过去。
“互动这么细？”
她蹲下来，对小哥布林挥挥手。
“你好呀。”
小哥布林吓得抱着木碗转身就跑。
白给少女眨了眨眼。
“我有这么吓人吗？”
巴洛克从后方沉声道：
“不要惊扰居民。”
五名玩家同时一顿。
搬砖战神低声道：
“居民？”
键盘下山虎眼神微变。
普通游戏里，NPC分为怪物、商人、任务发布者、背景板。
但巴洛克用了“居民”这个词。
这就很微妙。
他抬头看向长廊尽头。
在那里，破损王座大厅的光影一点点展开。
陆沉已经重新坐回了王座上。
高台之上，黑袍魔王静静俯视着下方。
奥古斯走到台阶前，单膝跪地。
“吾王，异界眷属已带到。”
五名玩家站在大厅中央，终于正式看清了王座上的陆沉。
破碎穹顶垂下冷光。
黑色王座高居台阶之上。
陆沉的身影被阴影包裹，胸口暗红碎晶像一只半闭的眼。
他没有说话。
只是垂眸看着他们。
那种居高临下的沉默，配合残破大厅、跪伏的骷髅宰相、警惕的魅魔女仆长、堵门的牛头人统领，直接把压迫感拉满。
玩家频道虽然还没正式开放，但五个人几乎同时在心里冒出类似想法。
这就是魔王？
白给少女激动得手指都在抖。
她低声道：
“这个BOSS建模……绝了。”
奶茶不加冰已经开始自动脑补情节。
“他坐在那里好孤独啊。”
搬砖战神关注点不同。
“王座大厅破损这么严重，后期应该能修复吧？”
今晚打老虎咽了咽口水。
“我突然觉得现在挑战他不太合适。”
键盘下山虎则看着陆沉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不像旧测试里的影子。
但这座王座，这个氛围，这种压迫感……
太像了。
陆沉坐在王座上，同样也在观察他们。
五个玩家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鲜活。
不。
应该说，太鲜活了。
他们不是士兵，不是信徒，更不是工具。
他们好奇、兴奋、警惕、莽撞，像五团刚被丢进火药桶里的火星。
但现在，他必须让这些火星暂时朝同一个方向烧。
系统提示浮现。
【初始任务进入完成阶段。】 【是否进行魔王注视？】 【消耗：极低。】 【效果：建立测试者对魔王身份的第一认知。】
陆沉心里问：
魔王注视是什么？
系统回答：
【以深渊权柄短暂标记测试者。】 【测试者视角：获得阵营认证。】 【本土视角：魔王赐予眷属印记。】
陆沉懂了。
身份绑定。
阵营认证。
新手引导必备流程。
他在心里确认。
下一刻，五名玩家同时感觉手腕一热。
暗红色符文从他们皮肤下浮现，又迅速隐没。
任务框弹出。
【主线任务：觐见魔王，已完成。】 【获得奖励：阵营贡献 +5。】 【获得权限：魔王城临时通行。】 【你已获得魔王的第一次注视。】
白给少女瞪大眼。
“我获得了魔王的第一次注视！”
奶茶不加冰也低声念道：
“这奖励名字怎么怪怪的……”
搬砖战神看着手腕符文。
“阵营认证？”
今晚打老虎兴奋道：
“有没有属性加成？”
键盘下山虎没有说话。
他感觉那符文消失后，身体似乎和这座城产生了一点极轻微的联系。
像是某种权限。
又像是某种锁链。
王座上，陆沉终于开口。
他没有说太多。
只说了一句：
“从现在起，你们属于魔王城。”
声音不高。
却在空旷大厅里回荡。
奥古斯灵魂火剧烈燃烧，几乎激动到颤抖。
在他看来，这是吾王对异界军团的正式册封。
巴洛克盯着五名玩家，眼中依旧有怀疑。
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这五个异界眷属身上几乎没有战士气息。
手臂软，脚步虚，站姿全是破绽。
如果上战场，他一斧头能扫倒一片。
但他们手腕上的深渊印记是真的。
而且他们看向陆沉时，虽然没有魔族那样的敬畏，却有一种更古怪的炽热。
像是在看某个极其重要的隐藏角色。
伊芙琳则注意到另一件事。
陆沉没有解释这些异界眷属的来历，也没有给他们复杂命令。
他只是给了身份。
这很克制。
也很危险。
因为身份意味着归属，归属意味着责任。
他似乎不是要把这些异界人当消耗品。
至少表面不是。
这让伊芙琳更看不懂他。
陆沉不知道下属又在脑补什么。
他只是觉得，新手引导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
不能一次给玩家太多信息。
第一波玩家刚上线，最重要的是让他们产生探索欲和归属感。
至于任务，等他们稍微适应环境后再发。
现在先让他们离危险物远点。
陆沉看向伊芙琳。
“带他们熟悉魔王城。”
伊芙琳微微俯首。
“遵命。”
陆沉又看向巴洛克。
“不要让他们接近核心区域。”
巴洛克咧开嘴，露出粗粝獠牙。
“末将明白。”
最后，他看向奥古斯。
“记录。”
奥古斯郑重道：
“臣必将一字不漏。”
五名玩家听到这几句，反应各异。
白给少女兴奋道：
“自由探索要来了！”
搬砖战神摩拳擦掌。
“我想先看建筑系统。”
奶茶不加冰盯着伊芙琳。
“跟女仆长走？这肯定是情节线。”
今晚打老虎看向巴洛克。
“我还是想试试战斗导师。”
键盘下山虎则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奥古斯手里摊开的羊皮卷。
他忽然问：
“请问，我们能做什么？”
这句话让大厅短暂安静了一下。
奥古斯看向他。
伊芙琳也微微侧眸。
巴洛克挑了挑眉。
陆沉则在心里给这个玩家点了个赞。
好问题。
这才是优质玩家。
不乱跑，不乱摸，上来先问任务目标。
他正准备发布一个简单的引导任务，系统却突然弹出警告。
【警告：测试者“白给少女”正在偏离队伍。】
陆沉眼皮一跳。
他抬眼看去。
只见白给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王座大厅侧边。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暗紫色水晶，表面布满裂纹，内部像有雾气缓缓流动。
刚才陆沉忙着和键盘下山虎对话，一时没有注意。
而白给少女已经站在那块水晶前，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个发光石头能互动吗？”
她伸出手。
陆沉心脏骤停半拍。
系统提示几乎同时变红。
【警告：测试者“白给少女”正在接近腐化魔晶。】 【警告：该物品状态极不稳定。】 【警告：触碰可能导致爆炸。】
陆沉猛地站起。
不。
准确来说，他差点站起。
但魔王人设不允许他表现得像个被玩家吓疯的策划。
于是他硬生生压住动作，只让声音沉了下来。
“别碰。”
白给少女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头，眨了眨眼。
“隐藏提示？”
她非但没有害怕，眼睛反而更亮了。
陆沉：“……”
不。
那不是隐藏提示。
那是警告。
真的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