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打断了他。
阿亮像被我泼了一盆冷水,张着嘴说不出话。
老郑叹了口气,拦住了还想追上来的阿亮,低声说了句什么。
但阿亮甩开他的手,追了出来。
"你至少给个理由吧!兄弟们都穷,老周他老婆还等着钱治病!你不下去就没人敢下,这条命就没了!"
"你总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和他身后那些不敢说话但眼巴巴望着我的人。
"我会跟他们说清楚,你别再劝了。"
大概是我眼底那层连自己都藏不住的东西震到了他,阿亮终于没再拦我。
我走出了救援站。
身后大屏幕上的数字仍在无声跳动。
氧气余量:62%
救援站的卫星电话响了三次,我都没接。
第四次,阿亮端着电话追到了码头。
"哥,对方说无论如何要跟你通一次话……她说她是被困者的母亲。"
我接过电话。
"我和我的丈夫已经在赶往鳌头岛的路上了。"
熟悉的声音,骄傲急切居高临下。
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下水,是钱不够吗?我可以加到三千万。"
"我没有任何条件,你的人,我救不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语气骤然变冷。
"你也有孩子吧?如果你的孩子困在海底,你也能这么狠心见死不救吗?"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她才24岁,还是一个学生!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了?"
见死不救?
我笑了。
十年前我跪在东海海事局的地板上,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时候,她一个电话调走了全部三艘深潜救援船。
只为去救她白月光初恋的儿子。
一个帆船翻了,漂在海面上的男孩,身上穿着救生衣,连一口水都没呛。
而我的小鱼,在200米深的黑暗里独自窒息了47分钟。
那时候是谁见死不救?
是谁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
"我女儿已经死在那片海里了。"
对面又沉默了,但她没往深处想。
大概只以为我是一个丧女的陌生穷人,不值得她共情太久。
语气柔下来几分,像是换了一套谈判策略。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但这个孩子真的才24岁,她什么都没做错,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五千万。只要你答应下水,五千万立刻打到你账上,你在这个岛上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
我没有说话。
她大概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动摇,声音又往上提了几分。
"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个翻身的机会了。你有妻子孩子的话,这些钱够他们三代人衣食无忧。"
"还是你觉得我出的价不够?你可以再开,什么条件都行。"
我笑了一声。
"你真是一个好母亲。"
然后挂断了电话。
阿亮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哥,大屏显示她心率在往上飙……氧气只有54%了。再不动,四层的暗流周期一过,入口就彻底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