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头。
走到岸边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海风吹开我的长发,脖颈后面那道长疤暴露在阳光里。
像一条蜈蚣趴在脊背上,从后脑一直延伸到肩胛骨。
十年前得知小鱼死讯那天,我万念俱灰。
站在这座岛的悬崖边上,拿潜水刀一刀划下去。
是渔民把我从海里捞上来,缝了四十七针。
和小鱼在水下独自等待的四十七分钟一样多。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上天故意的,让我连死都死得这么精确。
后来我没有再试过死。
因为我答应了小鱼,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只有活人才能潜水,死人什么都做不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震碎了鳌头岛正午的寂静。
一架银白色的直升机降落在渔村唯一那块平地上,旋翼吹起的风把晾晒的鱼干掀得满天飞。
顾晚晴从舱门里出来。
白色套装,细高跟,墨镜推在头顶,光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高跟鞋踩进渔村的泥地里,鞋底沾了腥臭的鱼水。
她皱了皱眉,没低头看。
身后跟着六个保镖,两个律师,还有一个男人。
宋远。
他穿着米色的麻布衬衫,像在拍杂志封面,而不是来救自己的女儿。
他们扫视了一圈渔村的棚屋和晒网架,目光最终落到了我身上。
我站在救援站门口抽烟,褪色的蓝工装,开线的胶鞋,络腮胡上沾着盐花和烟灰。
顾晚晴看着我,眼里划过一层浓浓的嫌恶。
"这就是你们说的'海鬼'?"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出了五千万,就找来这么一个东西?"
她没有认出我。
十年了。
我满脸老茧和晒斑,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温文尔雅受人尊敬的海洋地质学教授,早就死在那四十七针里了。
宋远迈步上前,表面温和。
"朋友,五千万,对你来说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了吧?一次潜水而已。下去把人带上来,这些钱就全是你的。"
我没说话,抽了口烟。
顾晚晴没了耐心。
"我查过了,你们岛上有一个叫周德旺的,他妻子癌症晚期,在省城排着队等床位。"
她顿了一下。
"我可以安排全国最好的肿瘤专家明天就飞过来。"
语气冷了下来。
"但如果你不去,我保证整个东海沿岸,不会有任何一家医院敢收治她。"
宋远补了一刀:"你们的捕捞证,我一个电话也能全部吊销。想继续在这片海讨生活?识相一点。"
老周白着脸从棚子里跑出来,扑通跪在了我面前。
"沉哥……沉哥我求求你了……我老婆她就剩那一口气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看着顾晚晴。
她站在泥地里,穿着几万块的白色套装,拿别人的命当筹码。
操控人心,不动声色。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很擅长拿别人的命逼人做选择。"
我把烟摁灭在了墙上。
"十年前就是。"
她眉头微动了一下,但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