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鱼在200米深的海底等了47分钟，等不到任何人来。最后氧气耗尽，窒息而去。"
"而那个被救走的孩子，只是帆船翻了，漂在海面上，连一口水都没呛。"
"如果我下去......"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阿亮，穿过所有人。
"我会亲手拔掉她的氧气管。然后看着她像我的小鱼一样，在黑暗里窒息。"
"我不是见死不救。"
"我怕我会杀了她。"
没有人说话了。
海浪拍打着码头的木桩，一下，又一下。
然后我听到了身后高跟鞋踩碎贝壳的声音。
顾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她听到了。
所有的话，她全听到了。
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变白。
目光死死钉在我脖颈后面那道从后脑延伸到肩胛骨的旧疤上。
然后她绕到了我面前。
缓慢地抬起手。
她拨开了我的头发。
看到了眉骨上方那颗黑痣。
和那双沉寂如深海的十年没有笑过的眼睛。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开始发抖。
"陆沉……"
"是我。"
她后退了两步，高跟鞋绊到了地上的缆绳，整个人摔坐在泥地里。
白色套装沾满了泥浆，她浑身在发抖，像是看到了鬼。
"你怎么会在这里……所有人都说你出国了……你消失了十年……我找过你……"
"我的女儿死在这片海里，我凭什么出国。"
宋远挤了过来，打量了我几秒，嗤笑一声。
"你前夫？就是那个穷酸大学教授？"
他上下扫了我一遍。
褪色蓝工装，开线胶鞋，一脸络腮胡。
"混成一个渔民了，十年了连副像样的装备都买不起，真是可悲。"
然后他立刻换了一张脸，拽着顾晚晴的胳膊。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更好说了，阿晴你劝劝你前夫，瑶瑶跟他有什么仇？快让他下去。"
顾晚晴挣开了他的手，跌跌撞撞走向我。
"陆沉……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和小鱼……但瑶瑶她是无辜的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流泪的样子。
替我的小鱼心痛了几分。
小鱼出事的时候，我没有见到她流过这么多眼泪。
"无辜？"
"你当年花八百万把三艘救援船全部调走的时候，我的小鱼无不无辜？"
"她才14岁，一个人困在200米深的黑暗里。氧气一格一格往下掉，等了整整47分钟。"
"你知道窒息是什么感觉吗？意识还清醒，身体还活着，但肺里灌满了海水，想张嘴喊爸爸，喊不出声。"
"别说了！"
她捂住了耳朵，尖叫着蹲了下去。
我没有停。
"她最后一条对讲机语音我还存着，她说，爸爸，水好黑，她害怕，让我快去接她回家。"
"我听了一万遍，每一遍都像有人拿刀在我心上划。"
"我每一次潜下去，都会经过她死的那个位置，第三层C-7号洞穴，我数了......"
"847次。"
"847次经过那个空荡荡的洞穴，她的身体不在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我刻在洞壁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