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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3 17:39:57

“烈奴!”

谢嘉言眼睛猩红几度站不稳,不等他从悲痛中抽身回过神来,一个魁梧的身影健步如飞的走上前抢走了宝宝,紧随其后的是一大批幽都军。

他动作粗鲁毫无人性,把宝宝单手提着勒到了脖子,宝宝喘不过来气,哭声急转直下的微弱而揪心。

“你干什么?你放开他,把宝宝还给我!”谢嘉言一听见宝宝孱弱的啼哭,几乎要疯掉,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卯四反应比他还快,一个飞身上前,张玄大抵是早有防备,卯四还没近他身就被无数只戟穿破五脏六腑。混乱中,烈奴的头颅被一脚踹下了楼。

“卯四!”谢嘉言跌跌撞撞的上前。

生怕他绝地反击,张玄挥起陌刀朝他脖子砍去,刹那间卯四头颅落地,热血飞溅一地,头颅滚到廊下,眼睛睁着,死不瞑目,到死眼睛还在看着宝宝的方向,像是在为没替主子把小主人抢回来而心有不甘。

“卯四…!”谢嘉言悲痛欲绝的抱着他的身躯,无比悔恨当初把他叫回来,若他还在漠北,也不会落得像今日这般身首异处。

都是他害了他们。

都是他害的……

一抽一抽的哭声,将他从悲伤中拉回来,周遭的将士将他们围成一圈,整个麒麟阁围得的水泄不通,一只雀儿都别想飞出去,更何况人了。

恍惚间谢嘉言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罪无可恕,罪该万死,可是宝宝还小,宝宝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放好卯四的身躯,顺着鲜血爬到廊下,抱起他温热的头颅,又爬回来将头颅和身躯合在一起,脱下外袍给他盖好,这是他身为主人在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了,他跪下来朝他磕了一个头,算是谢他这些年陪伴他的恩情。

宝宝又哭了,哭的他肝肠寸断,他擦掉眼泪扑过去,冰冷的戟将他和宝宝隔开,幽都军无情的拖拽着他,他双手抓着地面,一步步的往前爬,一步,就一步的距离,他却怎么都走不到张玄面前,眼睁睁的看着宝宝被勒的脸色发紫。

谢嘉言面如土灰,泪水一颗颗砸下来,从未向人低头的他,又学着小时候寄人篱下的乞讨姿势,脸贴着地面,爬到他面前,屈辱的揪住他的盔甲,卑微哽咽的哀求道:“张都督,你!你别这样,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不要这么对他,他才刚满月……”

一身杀气的张玄被宝宝哭闹声吵的心烦,算得上是妥协的换了一只手抱住他,看向地上,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他的小郡王谢嘉言,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讪笑调侃道:“小郡王,这是哪的话?你是郡王,卑职就是个兵痞子,哪轮得着你来求卑职!”

“那你把宝宝还给我!”谢嘉言挺起上半身,朝他伸出双手。

张玄扯了扯唇角,肆意的嘲笑他的天真愚蠢,他眼神透着寒意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宝宝的嘴,长廊下宝宝的哭声骤然停了。

喘不过来气的宝宝奋力挣扎,小手小脚挣脱开襁褓,也没有得到一丝喘息。

“你别这样!你有什么你冲着我来!”谢嘉言刚站起来又被士兵摁下去,他不会武功,三脚猫的功夫也因没坐好*子,连个强壮的仆人都打不过更不要说这些一只手就能把他掐死的幽都军了,他被摁在地上,姣好的脸蛋贴着石砖划蹭出一大片伤口。

“张玄!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玄松开宝宝,一脸奸邪的说,“想小郡王你,帮卑职和一众兄弟们活下来。”

看着被捂的快要断气的宝宝,谢嘉言眼泪渗入地砖缝中,心头痛得呜咽,“你要我怎么帮?”

张玄没有回答,要的就是他无条件的服从,挥手让下属把他压在身后,他则是抱着宝宝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走到麒麟阁大门口,他换上一副泪流满面的面孔,抬腿跨过门槛,走下台阶,悲怆的朝着等在门口的幽都城子民们喊道:

“父老乡亲们,是本将军来晚了,才使的太子余孽在城中大肆屠杀城中百姓!本将军有罪,待扫清余孽之后,本将军会向陛下自请辞去幽都都督一职!以此告慰死去的百姓们……”

人群中有人高喊,“不怪张都督,要怪就怪那废太子余孽!是他们要置我们于死地,跟都督无关!要不是都督及时返城,我们早就是他们的刀下鬼了,哪能还站在这儿啊!”

刚经历屠城的百姓们身心俱疲,悲恸万分,可当听到太子余孽时,一个个又目露凶光,满腔悲愤的望向他身后的谢嘉言。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汉站起来,指着谢嘉言愤怒大吼:“对!不怪张都督!是他身后的小郡王,谢嘉言,是他下令要杀了我们,好掩盖废太子造反的真相!”

一个刚失去妻子的壮汉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谢嘉言头上。

“打死他!”

“替我们的家人报仇!”

有人带头,其余的人都一拥而上的对着谢嘉言拳打脚踢。

有一小半的百姓站在原地没有动,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谢嘉言就算造了反,也是天皇贵胄,万一陛下赦免了他,那他们这些打过他的人必定要遭殃,他们不敢上前动手,只在一旁观望。

可死的又实实在在的都是他们的妻儿老母,有的咽不下这口气,捡起地上的石头菜叶子朝着他砸去。

谢嘉言蜷缩在地上,任由他们打骂,有着儿时的经验,他紧紧护住头,趁着他们喘气的间隙,时不时的去看张玄怀里的宝宝。

宝宝安然无恙,他就算被打死,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遗臭百年,他都甘之如饴。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拿着锄头,一锄头打在他腰上,他脸色一白,颈下青筋凸起,脖子之下泛起段段血色,一口红血从口中喷出,一部分百姓吓到了,扔了手中的家伙都退得远远的。

有胆子大的看他还能喘气,有恃无恐的接着打,只为出心中的那口恶气。

张玄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民愤,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激起民愤,赢得民心他就能活下来。

他早在谢嘉言得到消息前就知道太子败了,狡兔都有三窟,更何况是人,他提前做了部署,让手底下的人冒充谢嘉言的人冲入城中屠城。

而他置身事外,远在城外的幽都营中,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谢嘉言是为数不多知晓他是太子的人,只要杀了他,世上就没有人知道他是太子的人了。

利用好这个废物小郡王,他不光能保住命,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

谢嘉言还剩半条命时,他出声制止了失去理智的百姓们。

“报!”一个小将从远处飞奔而来,张玄有预感是他等的人来了,气喘吁吁的小将停在他身边低声耳语。

张玄听完,放声大笑,随后让右军将百姓们都赶到城中围起来,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而他带着左军提着半死不活的谢嘉言去了城墙上。

旗帜猎猎的城墙上,寒鸦四起,阴风大作,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有鬼魂在喊冤。

城墙之下,势如破竹的裴家军已逼到城门口,为首的将领正谢嘉言等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裴诀。

看到裴诀,谢嘉言看到了宝宝生的希望,确认是他,他又带着满心的期待往人群中找,期盼能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可从头到尾,从左到右,连牵马的小将都没放过,也没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

裴聿,怎么没来?

他是出事了?

还是受伤了?

谢嘉言还未找到心心念念的男人,就被揪住头发摁在城墙上。

张玄抱着宝宝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城墙高台上,伏低做小的对着城墙下杀气腾腾的裴诀问候道:“裴小将军,别来无恙!”

年轻气盛的裴诀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他裴小将军,窝着一肚子火吼道:“本将军跟你个叛军没什么好说的,打开城门,把谢嘉言那个贱种交出来!”

张玄脸色铁青,“裴小将军说错了吧?末将可不是什么叛军,末将也是刚从城外的营中赶来。谢小郡王为了掩盖废太子造反,让手底下的人在城中屠戮百姓,企图瞒天过海。有命大的百姓从城中逃了出来,一路逃亡到幽都大营,末将这才得知废太子造反,举兵来城中营救,裴小将军可不要冤枉了我,这满城的百姓都可以为末将作证!”

裴诀沉默片刻,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冷意。

“本将军没功夫在这儿听你狡辩,你的事我不想管,我只说最后一遍,交出谢嘉言那个贱种!”

张玄听懂了他的意思,转身让人把谢嘉言提了上来,“他在这!”

裴诀看到谢嘉言,一双眼睛却熠熠地闪动着愤恨阴毒的光,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在他身上戳一万个窟窿眼。

谢嘉言身受重伤,被提到高台上,两条腿软的在阴风中怎么站都站不稳,缓了许久才喊出声。

“裴诀!你大哥呢?他去哪了,你快点,杀了这个贱奴,他劫持宝宝,你快救宝宝,别管我,救宝宝!”

“宝宝?”裴诀嘴角噙笑,周身却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嗜血戾气。

谢嘉言泪眼模糊忙不迭的点头,“对,是宝宝,刚满月,叫长燕……”

“胡说八道!”

裴诀厉声打断他,“你在嫁给我哥哥之前就跟废太子纠缠不清,为了帮他夺权,不知道爬了多少人的床榻!这个孽种,谁知道是你跟谁苟且的,少往我兄长头上扣!我兄长早已在祖母面前写下了修书,你已不是我们裴家的人!连同这个不知名的孽种!待我杀进城中,必将你们俩穿在枪头上,悬挂于城门!”

“你才胡说八道!”

谢嘉言的身世一直都是他的痛,他从小就因为见不得人的身份没少被人在背地里指着骂。

骂他,他可以忍,可骂宝宝不行,他声嘶力竭的为宝宝正名道:“他不是,他是你大哥的,你要不信,等他来了,你让他看,或者你自己上来看,他就是你们裴家的种!他手掌心里有一颗跟你们裴家人一样的红痣!”

张玄听罢,低头去看,襁褓中的宝宝刚好张开双手,右手手掌心中的确有一颗鲜红的痣。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抬起头来继续看戏。

裴诀脸色骤变,咬紧牙关,浑身煞气暴涨,他恨透了谢嘉言,要不是他,祖母也不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大哥也不会被夺了兵权,娘亲在流放途中落的一身病,而他更不会被那些贱奴们踩到泥里!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谢嘉言,你知道我大哥为什么不来吗?他不想看见你,他看到你就恶心,所以哪怕你即便要死了他也不会来!他怕看到你会恶心一辈子!”

谢嘉言听到自己要死了,没太大的反应,当听到宝宝很有可能也活不下去……

他满额冷汗,满脸血色尽褪,双手抓着衣角抓得皱皱巴巴的,一双空洞的眼睛凝望着曾经他瞧不上的裴诀,绝望无助的跪下去。

“裴诀,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害了裴家满门,你看,我如今也得到报应了,今日是我的必死之日,你想把我怎么样都可以。宝宝他是无辜的,他真的是无辜的,他是你大哥的孩子,是你的亲侄子,我没有骗你!”

“我跟你大哥总是天南地北的分别,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我给他取名长燕,就是希望我们一家人不再劳燕分飞,早日团聚……我现在不求团聚了,我只求你能放过宝宝!我给你磕头,我给你下跪,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放过宝宝……”从小自视高傲的谢嘉言,如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高台上,见人就下跪磕头,磕完前面,磕后面,他总觉得多磕一个头,就会多出一个人救宝宝。

宝宝听到他的哀求声,也跟着哭了,他哭了一天了,嗓子早就哭哑了。

哭声,像一把钩子随着阴风飘到城下,飘到裴诀的耳朵里,勾的他心时不时的阵痛。

裴诀抬头望着阴郁的天色,想到惨死的祖母,缠绵病榻的娘亲,他决绝的闭上眼,冷声道:

“张玄!只要你帮我把这个孽种解决了,陛下那里我可以去帮你说话,我也可以如你所愿的那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张玄轻拍着怀里的宝宝,眼神从柔和变成狠毒,“那末将就先谢过裴小将军了。”张玄一手抓着宝宝的脖子,一手抓着宝宝的脚,举过头顶。

“不!”

“不要!”谢嘉言凄厉的尖叫一声,踉踉跄跄的从高台上摔下去,而同时宝宝也落地了。

极小的孩子,刚满月,骨头都还没长硬,摔在地上,比瓷器还脆弱,嘹亮的嗓门也从摔到地上的那一刻起就戛然而止了。

嘤咛的呜咽,细小的哭声穿透阴风,楚楚可怜地打着颤儿,很快,阴风连那点楚楚可怜的哭声也带走了,什么都没有了。

谢嘉言趴在地上,手背青筋直爆,发抖的五指伸得直直的,忽而看到一滩缓慢流动的血,胸膛猛地往前爬,看着被摔了一地血的宝宝,他精神错乱,整个人张嘴、睁目、表情惊愕地定了格。

血流到他膝盖下,他眼神渐渐清明,双手抖如筛糠,不知道该从哪抱宝宝,生怕一不小心把他抱疼了,他像疯子似的跪在地上比划了许久,才找到了一个不会弄疼宝宝的姿势。

他哭喘不止,俯身下去,手还没碰到宝宝的襁褓,就被抢先一步的张玄一把提起来惨无人道的扔下了城墙。

“啊!”谢嘉言脸色惨白,眼睛红的像流了血,又接连嘶吼了几声,他彻底疯了,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过去。

荒芜萧瑟的城墙下,宝宝孤零零的睡在墙角边上,戴在他脖子上的项圈断成了两半,小脸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远远的看像一摊肉泥。

谢嘉言呆呆的趴在城墙上,看到宝宝身下渗透出来的一滩暗红色液体又笑了,他疯了,把血看成了宝宝的尿。

疯疯癫癫笑了三声,又突然哭了,哭声混着笑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坏宝宝,刚给你换尿布,怎么又尿了……你等着,爹爹很快就来给你换尿布了,马上就舒服了……爹爹来了……”

他撞开张玄,一边哭一边笑的走上城墙高台,长风吹乱他的头发,露出一双没有一丝求生欲的眼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角流下两道泪痕,没有任何留恋的看着城墙下的宝宝,纵身一跃。

他只想跟宝宝在一起,可就连这一丁点愿望他们都不愿意帮他实现。

他还没跳下去,还没跟宝宝在一起,就被一根绳子从后面勒住脖子,摇摇欲坠的挂在城墙上。

手臂粗的麻绳勒着白嫩的脖子不到半刻就把脖子勒破皮了。

他抬起两只手抓着脖子上的绳子,在漫长的绝境折磨里反复苦熬,他想在看一眼宝宝,就看最后一眼,不能跟宝宝死在一起,他想再多看看他,可即便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心愿,那些人都不同意。

他们咬紧牙关拽着绳子,麻绳活生生的将他脖子勒断,麻绳陷入皮肉里,很快就与血肉融为一体,他蹬着两条腿,眼球凸起,熬到了最后一口气,两条腿软了,接着两条胳膊也软了。

身子止不住摇晃,最后他没气了,低着头带着不甘看了宝宝最后一眼,留下一滴长长的血泪,便咽气了。

他挂在城墙上,衣角随着阴风飘来飘去,

弥留之际,眼睛还没闭上前,他看到了远处的山丘上,有一匹马正疾驰奔来,好像是裴聿的疾风,太远了眼睛里还有血泪,他看不清楚。

“二公子,大公子来了!”副将惊惶地上前禀报。

裴诀心虚的向远处眺望,他敬重的兄长裴聿正在往这赶,手里握着父亲亲传的裴家枪,马上似乎不止他一个人,可他也来不及去看那人是谁了。

一把夺过副将手里的弓箭,拉弓扣弦,三箭齐发朝着城墙上还没死透的谢嘉言射去。

“二公子,不要!”副将想阻止已经晚了。

须臾间,城墙上的谢嘉言就被射成了筛子,最后一箭,穿破胸骨射钉在墙上。

一滴滴的血顺着衣角流到了城墙上,接着一滴又一滴,不肯停止,流得越来越急,在城墙上留下了一道道细长蜿蜒的血痕,像一条条扭曲的红色小蛇,在城墙下汇成了小小的血泊。

在闭上眼睛前,谢嘉言看到了来迟的裴聿。

也看清了他怀里护着的人,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原先定好的妻子,如果没有他强插一脚,下药爬床,他们早就是夫妻了……

裴聿如护珠宝般都把他护在怀里,连下马都贴心到了极致。

他们成亲三年,他好像都没有这般待过他。

对他,裴聿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满眼戒备的,还有厌恶……

也许这就是他报应吧。

如果说到现在他还奢求什么的话,也就只奢求他能看在三年的夫妻情分上替宝宝收尸,不要让他小小年纪就暴尸荒野。

一想到他那么恨他,肯定不会帮的,他想求他,蠕动着青紫的嘴唇,好想在最后求求他。

嘴张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一阵阴风吹来,将他吹的四散飘零,最后一口气也随着这阵阴风散了。

如鬼影般的闪电接连劈穿天际,水流哗哗漫过城墙,淹没了城墙上的高台。

七天过去,城内的叛军余孽早已剿灭殆尽,幽都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当人们路过城门时,看到上面悬挂着的尸首都会忍不住叹一口气,又匆匆走了。

雨下了七天,谢嘉言也在城墙上挂了七天,他被短暂的提上去过在头顶上钉了一颗镇魂钉。

幽都城里有个传说,惨死的人要是不钉镇魂钉,死后会化成厉鬼来城中索命。

也正是因为这镇魂钉,谢嘉言都化成鬼魂了还是哪也去不了,他蹲在墙角下,抬起手为身下的宝宝挡住雨。

他在这等了七天了,裴聿也没有来给宝宝收尸。

也不知道他还不在不在幽都,他在,他为什么不来?

他不在,他为什么能这么狠心?

宝宝的也是他的宝宝,他怎么可以不管宝宝?

他不是最疼宝宝了吗?还给他做了一屋子的小木剑,小木马,现在为什么不管他,不给他收尸?

不来收尸,好歹来看看他……看看他们的宝宝,明明从前他也是万分期待着他降生的。

阴雨绵绵,不知下到何时,第七天过去,他彻底死心了,已经不再幻想裴聿来给宝宝收尸了。

他开始把希望寄托在来往的行人上,希望他们能看在宝宝只是一个未满月的孩子份上替他收尸,将他妥善安葬……

路过的人不是没有心软的,大家都是爹娘生养的,这么小的孩子,谁看了又不心疼呢。

可他们谁都不敢,谢嘉言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被抓到了,扣上跟废太子一党的罪名,他们自身都难保。

每次路过都是连连叹气,然后又快步走了,就怕心软。

雨下到第九天,停了。

谢嘉言刚要高兴,宝宝不用再淋雨了,一条野狗就朝着宝宝冲了过来,他伸手去挡,可他只是一缕残魂,哪里挡得住呲牙咧嘴饿了数日的野狗。

饿红眼的野狗,闻到腐臭味,兴奋的直摇尾巴,张着血盆大口叼走了宝宝。

“宝宝!”谢嘉言追出去,还没跑几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来。

那野狗跑的飞快,颠簸中,落下了宝宝断了半截的项圈。

“宝宝!”

谢嘉言抓着潮湿的泥土,拼了命的抵抗那股无形的力量,他的魂魄被那股力量撕成了五六片,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他想哄宝宝,他很快就来了,让他别怕,可一抬头,野狗叼着宝宝,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爬到了项圈掉落的地方,一把抓起项圈,呆滞的望着宝宝消失的方向,他就这么跪着,跪到城门大开,跪到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上踩过去,从天亮跪到天黑,跪到城门关上他都没有动。

天色阴暗,闷热烦躁,又要下雨了,所有人都找到了避难所,躲着突如其来的大雨。

唯独他,像是感觉不到雨,抓着断了一截的项圈,跪倒在地上凄厉地哭嚎起来,阴翳的冷雨中,他像是被锁在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深渊之中,时间静止,皮肉腐烂,唯有剧痛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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