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车队是在上午抵达的。
程北站在市政厅二楼的窗口，探着脑袋往外看。从这个角度，整条主街的景色尽收眼底。
『好气派……』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车队的最前方是两排金甲骑士，座下的战马披着绣有金狮圣剑旗的披挂，步伐整齐划一，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闷响，像是一面鼓在敲击着大地。
紧随其后是一辆敞篷的黄金马车。四匹白马拉着车，车身用金漆描着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车厢里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穿深红色礼服，腰间佩着一柄金光流转的长剑。
狮心国的王，莱恩特。
八星狩猎者。
大陆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正微笑着朝街道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动作从容而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别光顾着看。』
市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北回过头，看到市长已经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正式长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威严了不少。
『等会儿有你紧张的。』
『我没紧张。』
程北下意识地反驳，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市长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等会儿在办公室里，把笔记拿出来给国王看就行。放心，他认识这本笔记。他这次来，很大程度就是为了这个。』
『万一……他不信呢？』
『他会信的。』
市长拍了拍程北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因为他是狮心国的王，也是——当年那位失踪王子的哥哥。』
程北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多问，楼下已经传来传令官的通报——国王陛下已经抵达市政厅，正前往市长办公室。
市长深深地看了程北一眼，然后推开了门。
会客厅里，莱恩特国王端坐在主位上。他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市长身后那个略显瘦小的身影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比程北想象中要温和得多。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而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音色，甚至还带着一丝好奇。
『是的，陛下。』
市长微微躬身。
『他就是在地下交易所拿到那个箱子的少年。』
国王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程北。
『叫什么名字？』
『程北。』
『几岁了？』
『十四。』
『住在地下城？』
『嗯。』
莱恩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向市长。
『那个东西呢？』
市长朝程北使了一个眼色——该你了。
程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他走上前一步，手伸进怀里，触碰到那本笔记温热的封面。他把它取出来，双手捧着，递到国王面前。
『陛下，这就是那本笔记。』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国王低头看着程北手中那团——空无一物的空气。
他的目光停留在程北的双手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这就是那本笔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程北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情绪。
他看不见。
程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