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沉默了很长时间。
手里的笔记封面还残留着微微的温热，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最后合上书，抬头看着市长。
『那您想要我怎么做？』
市长似乎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程北面前。
『三天后，狮心国国王会来狩猎都市视察。』
程北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国王？』
『嗯。』
市长用手指点了点那封信。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那个时候，把这本笔记亲手还给国王。』
『还给国王？』
『这本笔记本来就是狩猎学院的遗物，是狮心国的国宝。』市长的目光认真而郑重，『而且——据我收到的消息，国王这次来视察，也跟王子的笔记有关。』
程北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
还给国王？
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在地下城摸爬滚打，从垃圾堆里翻吃的、从黑帮的追打下逃命，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他怀里揣着一本只有他能看见的笔记——
还没焐热呢，就要交出去了。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这本笔记……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能让一个普通人在一年内变成四星狩猎者？』
市长沉默了片刻。
『传说，这本笔记里记载着这个世界的真相。』他看着程北，目光深邃，『魔兽的弱点、元素的本质、修炼的捷径——甚至是一些早已失传的远古知识。有人相信，谁能真正读懂这本笔记，谁就能成为这个大陆上最强的狩猎者。』
程北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些。
『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市长的语气平静下来，『我见过那本笔记很多次，可我看不见里面的文字，也没法验证那些传说是真是假。』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直视着程北的眼睛。
『它选择你，一定有它的理由。』
那天晚上，程北没有被送回牢房。
市长让人给他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客房，还送来了热饭菜和一套换洗的衣服。程北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星空，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放在膝盖上。
封面的花纹在夜色中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回应。
『爹……妈……』
他低声叫了一声，然后自己摇了摇头。
他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叫了又有什么用呢？
但那个臂章，那本笔记，市长的眼泪，国王即将到来的消息——这一切都像是在告诉他，他的人生，从今天开始，要和以前不一样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国王来的那天，整个狩猎都市都沸腾了。
天还没亮，程北就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了。他推开窗户探头一看——楼下的主街上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拖家带口，全都在往城门的方向涌。
长街两侧挂满了金狮圣剑旗，蓝底金边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眼望过去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程北换上了市长给他准备的衣服——一套干净的白衬衫配深灰长裤，虽然简单，但比他平时穿的那些破布片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把那枚臂章端端正正地别在了右肩上。
然后他摸了摸怀里的笔记。
『今天过后，你可能就不属于我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笔记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