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愣住了。
他花了整整三秒钟来消化市长这句话的含义。
『您……放的？』
『你以为呢？』
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程北没看懂的光。
『一个装着远古遗物的透明箱子，怎么会出现在地下交易所那种地方？黑蛇帮的人为什么那么巧就过来抢？护卫队又为什么能在冲突刚开始的时候就赶到现场？』
程北脑子里的线一下子全都串了起来。
从那个矮胖子卖家，到瘦高个买家，到黑蛇帮的闯入，到护卫队的及时到场——
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整件事……都是您安排的？』
『可以这么说。』
市长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他看程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能看见那本笔记的人，居然是你。』
程北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那本笔记正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那本笔记，叫什么？』
『王子的笔记。』
市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光把他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对面的白墙上。
『这本笔记很特别。据说，只有被它选中的人，才能看见它。』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程北按在胸口的那只手上。
『你能看见它，说明它选中了你。』
『选……中了我？』
程北掏出怀里的笔记，低头看着它。
在审讯室昏暗的光线下，那本笔记的封面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上面的花纹像是活的，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流转。他翻开了第一页。
满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可他一个字也看不懂。那些字符既不像狮心国的通用文字，也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倒更像是一幅幅微缩的图画，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页纸。
『这上面写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
市长摇了摇头。
『王子的笔记历来只有持有者才能阅读。它记录着什么，能发挥什么样的力量，都只有持有者本人才能知道。』
程北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那本神秘的笔记，脑海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翻涌，最后挑了一个最直接的问出口。
『那这本笔记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叫王子的笔记？』
市长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像是早就料到程北会问这个问题一样，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开口。
『这要从狩猎学院深处的一间密室说起。』
『密室？』
『在狩猎学院的主楼地下，有一间被多层封印封锁的密室。密室里收藏着学院历代院长传承下来的秘宝——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本王子的笔记。』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件被尘封已久的往事。
『多年前，有一位狮心国的王子在学院求学。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了那间密室和王子的笔记。那本笔记选中了他——就像选中你一样。』
程北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书。
『那位王子在笔记的帮助下，在短短一年之内，从一个普通学生一跃成为了四星狩猎者。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学院，也轰动了整个狮心国。』
『那后来呢？』
『后来……学院出了事故，王子也在那场混乱中失踪了。笔记从此下落不明。』
市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有人说笔记被毁掉了，有人说被王子带走了。但我知道——笔记一直都在学院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您怎么知道？』
『因为，』市长顿了一下，『学院关停之后，是我亲手把它从密室里转移出来的。』
程北瞪大了眼睛。
『可您为什么要把它放到地下交易所去？还设了这么大一个局？』
市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枚并排放着的臂章，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有些人不希望这本笔记重见天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耳语，『而那些人——就在狩猎协会里。』
程北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我把笔记放到交易所，是想找一个能和它有缘的人。』市长抬起头，看着程北，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我没想到，找到的会是你。』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程北愣愣地看着市长，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记，又看了看桌上那枚属于父亲的臂章，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一切——从他捡起那个箱子开始——也许根本就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