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理由,法医鉴定需要完全公正理性,这个案子,我做不到。"
小陈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苏主任等等!您至少看一下初检报告的最后一行。"
她把打印件追到了我手里。
我不想看,但还是低头了。
最后一行,红色加粗,标注着三个感叹号:
【胃内容物检出疑似天然生物碱类未知成分,分子结构与现有毒物数据库全部无匹配项。建议转交毒理专项鉴定。】
天然生物碱。
未知成分。
全部无匹配。
我的呼吸一下子变浅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在全世界所有的毒物数据库里,只有一个数据库收录过这种东西。
我自己建的那一个。
那个我从读研究生第一天开始就在追踪的以"雷公藤甲素改性衍生物"为核心的私人数据库。
那种毒,我追了整整二十年的毒。
它出现了。
回避申请交上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退了回来。
科长把红头文件拍在我桌上:"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全国就你这个实验室有这类生物碱的全套检测体系和方法库。其他地方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做不了是他们的事,我的回避理由成立。"
"你那个回避申请就写了一行字!'与委托方存在可能影响鉴定客观性的利害关系'——什么利害关系?你说清楚,我好往上报啊。"
我没回答。
有些事说出来,就不只是回避的问题了。
中午,鉴定中心的前台给我打内线:"苏主任,有个老先生在大厅等您,说是周婉宁的家属。"
我站在三楼的窗户边往下看。
一楼大厅的塑料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六十八岁的周德明,头发已经全白了,背驼了下去,坐在那里像一棵枯死的树。
他的老伴赵婉如坐在一旁,不停擦眼泪。
我下楼的时候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他抬起头看着我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瞬间的眩晕。
那双眼睛。
二十年前,他低头写鉴定报告时,也是这双眼睛。
只不过那时候这双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例行公事的漠然。
"苏法医?"
他不认识我。
当然不认识。
二十年前我七岁,现在我二十八。
我改了姓,换了城市,连脸型都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苏法医,我是周婉宁的父亲。我……我干了一辈子法医,我知道我女儿的死不是什么过敏性休克。可我老了,做不了鉴定了,全国就您能做这个活儿……"
他站起来,想弯腰,被我拦住了。
"周先生,我已经提交了正式的回避申请。"
"为什么?"他不理解,声音都变了调,"什么程序能让一个法医不去帮命案做鉴定?我女儿才三十三岁!她死得不明不白!"
赵婉如冲上来抓我的胳膊:"苏法医,我给你跪下了!"
"请您起来!"我后退两步,同事赶紧过来扶。
走廊尽头有个人靠在墙上,从头到尾没有动。
高个子,深色夹克,下巴线条很硬。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等赵婉如被扶走之后才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