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诉程序,走完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击紧随其后。
当天下午,舅舅打来电话。
我舅舅是大学教授,平时再沉稳不过的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样。
"小棠,有人今天在我家门口泼了红漆,整扇门都是,还塞了一张纸条进门缝,上面写着……写着'管好你外甥女'。"
他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查你妈的事?"
"舅舅,你先别出门,我会处理。"
"小棠——"
"我会处理的。"
我挂了电话,指节已经捏白了。
第三击来自陆行舟。
一条微信,没有任何称呼,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打的。
【周婉宁案已结案归档,我被调去另一个专案组,即日起报到,上面交代很明确:别查了。抱歉。】
三刀连落,刀刀精准。
切断我的资质动摇我的后方孤立我的外援。
三天之内让我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普通人。
然后是第四刀。
最致命的一刀。
那天傍晚我赶回实验室时,"安全与质量检查组"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份盖着红章的检查记录——
"例行抽检,一切正常"。
我直接冲到恒温冷藏区。
试管还在,标签完好,位置也正确。
但我拿起来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重量不对。
我把密封盖拧开,里面那些微小的暗黄色的碎屑。
不是指甲角蛋白,是某种研磨过的塑料颗粒。
被换了。
我妈的指甲碎片,我保存了二十年的物证。
被人用正规手续进了我的实验室,打开了我的储物柜,从容地调了包。
我站在荧光灯的冷光下,盯着那个空试管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一个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你妈当年不聪明,希望你比她聪明一点。你舅舅今年55了吧?要注意身体呢。】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一直抖到肩膀。
实验室里只有冰柜压缩机低低的嗡鸣声。
他们什么都销毁了。我的资质我的外援我的物证。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允许自己慌了三十秒。
手机发出一声无机质的锐响,把一切惶恐打破。
这次不是匿名号码。
是导师柳教授发来的邮件。
标题只有四个字:【结果出了】
我点开附件。
握住鼠标的手微微发抖。
我终于知道了。
我终于知道周婉宁当初是怎么死的了。
质谱图首先映入眼帘,一条尖锐的主峰曲线,两侧各带一个矮小的肩峰。
像一座山。
我见过这座山。
在我自己的数据库里见过无数次。在我对母亲指甲碎片做分析的每一次实验报告里都见过。
我往下翻。
化合物鉴定结果:雷公藤甲素改性衍生物。
血液浓度:致死量的3.2倍。
消化道残留浓度:更高。
分子指纹与数据库037号条目比对,同源置信度:99.1%。
号条目来源:2014年对母亲指甲样本提取物的分析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