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钻心的痛感还未散开,出租屋的门便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林晚星!你躲在这儿装什么哭丧脸?”
王莉尖利的嗓音裹挟着戾气撞进来,手中名牌鳄鱼包重重砸在茶几上。桌面震颤,刚买的廉价玻璃杯顺势滚落,摔在地上。水渍漫过褪色的旧地毯,斑驳一片,像一滩未曾擦净的血。
今日正是交房租的日子。清晨房东发来消息,下月房租还要再涨三百。林晚星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里余额只剩寥寥三位数,心口一阵发闷。她刚被公司以业绩不达标为由辞退,这件事,她至今不敢告诉卧病在床的母亲。
王莉是她的远房表姐,也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名义上唯一的亲人。此刻对方涂着艳红蔻丹的手指,径直戳上她的额头,语气满是鄙夷与倨傲:“陈少下午就过来见你,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想给谁看?若不是我费心帮你牵线,就凭你一个二本出身,也配嫁进陈家当少奶奶?”
林晚星猛地抬眼,眼底血丝纵横,如同缠绕的蛛网。
这句话,这副得意嘴脸,她刻骨铭心。
上一世,就是这番话,亲手将她推入无边地狱。
她重生了,回到了和陈景明定下婚约的前一天。
忆起前尘往事,林晚星浑身发冷。昨日今时,她同样被王莉连哄带骗,换上昂贵礼服赴宴。宴上陈景明温柔体贴,陈家长辈和蔼可亲,所有人都艳羡她嫁得风光。可直到婚后她才幡然醒悟,这场婚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陈景明早有心上人,娶她不过是为了给家中瘫痪的奶奶冲喜。
王莉收了陈家五十万好处,拿着本该属于她的彩礼全款买下学区房。眼睁睁看着她遭受家暴、被婆婆百般刁难,也只是假意劝慰,让她一味忍让。
三十岁生日那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终结了她的性命。火光之外,陈景明搂着他的白月光冷眼旁观,连半分动容都没有。而王莉,靠着陈家给的抚恤金,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过往的惨痛历历在目,林晚星哑着嗓子,语气却无比坚定:“我不嫁。”
王莉当场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嗤笑:“你说什么?林晚星你是不是疯了?陈家是什么门第,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往里钻,你居然敢拒绝?”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刻意的挑拨:“难不成你还惦记着那个穷酸的顾言深?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他早就和你断干净了,听说如今在外地混得连温饱都成问题。”
顾言深。
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林晚星的心脏。
上一世,顾言深是她的大学同窗,也是世间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他家境清贫,却总把兼职攒下的钱省下来,给她买最爱的草莓;有人欺负她时,哪怕身形单薄打不过对方,也会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
可那时的她被谗言蒙蔽。王莉诋毁他是攀附权贵的凤凰男,陈景明更是设下圈套,栽赃他偷窃公司财物。她信了,不仅亲手将他送进派出所,还说出无数伤人的狠话。
后来她才知晓真相,顾言深是为了帮她凑齐学费,才落入他人陷阱。他出狱没多久,便遭遇车祸离世。直到离世,她都没能亲口对他说一句抱歉。
“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林晚星起身想去拿背包,手腕却被王莉死死攥住。
王莉眼神骤然变得阴狠:“你敢不听话?你妈还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花钱治病!你不嫁入陈家,谁来承担这笔医药费?”
母亲的病情,向来是她最大的软肋。上一世,也正是靠着这一点,王莉将她牢牢拿捏。
林晚星指尖冰凉,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她猛然想起,母亲的主治医生,正是顾言深的远房舅舅。这件事,她上一世到母亲离世都一无所知。若是能找到顾言深,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既不是来电,也不是私信,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推送:
【倒计时:23小时59分。您有一份未签收快递,寄件人:顾言深。】
林晚星瞳孔骤然收缩。
快递?顾言深寄来的?
他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吗?
王莉见她盯着手机出神,一把抢过设备,看清内容后满脸不屑:“顾言深?他能寄什么好东西?怕是又来借钱的吧。”
她随手删掉消息,将手机丢回林晚星怀里,催促道:“别想这些没用的,赶紧化妆换衣服,陈少的车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林晚星没有理会她,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刚搬回来的纸箱里。箱子里装着她从公司宿舍带回的旧物,她心头一动,快步上前埋头翻找。
身后王莉骂骂咧咧,数落她不知好歹,直言若是得罪陈家,她这辈子再无出路。
“找到了。”
林晚星的动作顿住,从箱底抽出一枚泛黄的信封。信封无邮票、无地址,唯有一行熟悉的字迹,是顾言深亲笔所写:晚星亲启,若你看到这封信,或许一切还来得及。
她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薄薄的信封。
王莉不耐烦地走上前,正要开口呵斥,楼道里忽然传来汽车鸣笛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一道谄媚的男声传来:“王姐,陈少到了,特地来接林小姐。”
王莉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高声应道:“来了来了!”她转头狠狠瞪着林晚星,“安分一点,别耍花样!”
林晚星将信封仔细揣进衣兜,抬步朝着门口走去。前方的门后,仿佛站着她上一世所有的苦难与绝望。
但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房门被拉开,身着笔挺西装的陈景明站在门外,身旁跟着几名保镖。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晚星,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吧。”
望着这个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林晚星心底只剩浓浓的恶心。她没有应声,视线越过陈景明,望向楼道尽头。
不知何时,那里立着一道清瘦身影。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
是顾言深。
他竟然还活着。
顾言深的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丝让她读不懂的哀伤。他手中,正捧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盒。
陈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顾言深的瞬间,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抹阴鸷,转瞬又恢复如常,笑着问道:“晚星,这位是你的朋友?”
“就是个路人罢了,陈少别在意。”王莉连忙上前打圆场。
话音未落,顾言深抬步走来,停在林晚星面前,将手中快递盒递出,声音沙哑:“晚星,这个,你一定要收下。”
林晚星心跳骤然加速,这个盒子,和手机推送里提到的快递一模一样。
陈景明脸色瞬间沉下,伸手便要去推搡顾言深:“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捣乱!”
“别碰他!”
林晚星快步上前,径直挡在顾言深身前。
全场瞬间死寂。
王莉脸色煞白,失声惊呼:“林晚星!你疯了?!”
陈景明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眼神冰冷刺骨:“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林晚星没有理会二人,伸手接过快递盒。盒子很轻,里面似乎只放了一张纸。她缓缓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手写婚书,贴着她和顾言深的大学毕业合照。照片里两人身着学士服,笑容青涩明媚。婚书落款日期,正是上一世她与陈景明订婚的同一天。
纸页角落,一行红笔小字刺得她眼眶发酸:
若有来生,换我护你。——顾言深
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
陈景明看清内容,勃然大怒,一把抢过婚书撕得粉碎:“林晚星,你竟敢骗我!”
王莉气急败坏,扬手就要朝林晚星扇去:“你这个白眼狼,我真是白为你操心!”
顾言深伸手将林晚星拉到自己身后,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冷冽:“她不愿意,你们别再逼迫。”
“逼迫?”陈景明怒极反笑,上下打量着他,“就凭你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也敢和我抢人?”他朝保镖递了个眼色,“把这个碍事的家伙赶出去!”
两名高大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擒拿顾言深。林晚星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清楚,从前的顾言深根本不是对手。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保镖的手刚触碰到顾言深的胳膊,便像是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弹开,两人重重撞在墙壁上,疼得蜷缩在地,半天无法起身。
顾言深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景明与王莉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林晚星也心头震动,记忆里那个瘦弱温和的少年,何时拥有了这般力量?
顾言深没有解释,转头看向她,眼神重归温柔:“晚星,跟我走,好吗?”
陈景明回过神,又惊又怒,掏出手机就要喊人。
就在这时,林晚星的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提醒:
【倒计时:23小时30分。警告:陈景明的车辆,刹车已损坏。】
林晚星浑身一僵,下意识望向楼下。那辆崭新的黑色宾利静静停在单元门口,外表光鲜,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条警告,是真的吗?
她看向身旁的顾言深,对方的眼神,已然给出答案。
陈景明打完电话,恶狠狠地放话:“你们等着,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王莉吓得心慌,连忙拉扯陈景明,低声劝他先行离开。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主动握紧顾言深微凉的手,掌心传来安稳的力量。
“我跟你走。”
顾言深眼中掠过一抹欣喜,随即又染上担忧。
陈景明见状怒喝一声,上前就要阻拦,可对上顾言深淡漠的目光,脚步竟不受控制地停在原地。
顾言深牵着林晚星,转身快步跑向楼道外。身后,是陈景明气急败坏的怒骂和王莉尖锐的尖叫。
跑到楼下,林晚星回头望向那辆宾利,心中疑云丛生。顾言深为何会突然出现?他怎会预知自己重生?神秘的倒计时又是何物?还有他身上突如其来的诡异力量……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
顾言深察觉到她的心事,停下脚步,欲言又止。这时他的手机响起,看清来电人后,脸色微微一变,接起电话:“妈?怎么了?……突发晕倒?好,我马上赶去医院!”
挂断电话,他眉头紧锁:“晚星,我母亲突然晕倒,我必须立刻去医院,你……”
“我和你一起去。”林晚星脱口而出。她记得顾母身体一直孱弱,上一世的她,从未有过半分关心。
顾言深愣了一瞬,轻轻点头:“好。”
二人刚准备动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陈景明和王莉刚跑下楼,就眼睁睁看着那辆宾利莫名失控,直直撞向路边花坛。车头严重变形,滚滚黑烟升腾而起。
两人吓得面如土色。
林晚星倒吸一口凉气,那条倒计时警告,竟然句句属实!
顾言深眸光沉了几分,拉着她加快脚步:“别停留,我们快走。”
坐上出租车,林晚星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纷乱。她摸了摸衣兜里的信封,又想起那张被撕碎的婚书、神秘的倒计时,层层谜团缠绕着她。
“晚星,很多事,我日后慢慢跟你解释。现在,先相信我,好吗?”顾言深侧过头,目光真诚又笃定。
林晚星看着他,轻轻点头。
可手机再度震动,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这一次,陌生号码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背景是一片荒凉墓地。她一身黑衣,面色憔悴地站在一旁。而照片中的顾言深,白衬衫被鲜血浸透,胸口插着一把利刃,却依旧朝着镜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照片下方,附带一行冰冷的文字:
【他不是顾言深。】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林晚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对方察觉到她的异样,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轻声询问:“怎么了,晚星?”
这抹笑容,和照片里濒死之人的笑容,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