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内的冷气仿佛瞬间变成了冰碴，顺着林晚星的后颈往骨头缝里钻。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腹几乎要嵌进屏幕里那张诡异的合照里。
照片上的顾言深笑得温和，一如此刻坐在她身边的人。可那把插在胸口的刀，还有蔓延开来的刺目血迹，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不是顾言深。】
这七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可能？
眼前的人有着和顾言深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样清瘦的身形，甚至连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都分毫不差。上一世她和他朝夕相处四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他的轮廓。
可照片不会说谎。那片荒芜的墓地她有点眼熟，好像是城郊那片废弃的公墓，上一世顾言深的“骨灰”就被草草葬在那里——是她后来偷偷打听才知道的。
“晚星？” 身边的顾言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想碰她的额头，“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林晚星猛地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
顾言深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担忧取代：“怎么了？”
“没、没事。” 林晚星慌忙低下头，把手机塞进衣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从那双熟悉的眸子里看到陌生的东西。
如果他不是顾言深，那他是谁？
那真正的顾言深呢？照片上那个胸口插刀的……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顾言深付了钱，推门下车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走吧，我妈在急诊室。”
林晚星跟着他走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想起了上一世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时候王莉拿着陈家给的钱，只肯给母亲用最便宜的药，看着母亲疼得整晚睡不着，她却只能掉眼泪。
“顾阿姨情况怎么样？”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刚才护士说突发心梗，正在抢救。” 顾言深的声音有些沙哑，脚步也快了几分，“她一直有心脏病，这几年我在外地上班，没能好好照顾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侧头看了林晚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自嘲：“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当年……”
“当年的事是我错了。” 林晚星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喉咙发紧，“对不起，顾言深，那时候我……”
“都过去了。”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重要的是现在。”
林晚星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上一世的顾言深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敏感又执拗，被她误会时会红着眼眶跟她争辩，被她推开时会站在雨里等她一整夜。可眼前的人，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过去的伤痛都被他藏在了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打电话，看到顾言深，立刻挂了电话迎上来：“言深，你可来了。你妈刚才情况很危险，好在送来得及时。”
“张医生，我妈她……” 顾言深急忙上前。
“别急，暂时稳住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张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这位是……晚星吧？好多年没见了，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林晚星愣住了。她认识张医生，上一世母亲住院时，她在医院走廊里见过几次，知道他是顾言深的远房舅舅。可上一世的张医生，对她态度很冷淡，大概是因为她当年对顾言深做的那些事。
“张、张医生好。” 她有些局促地打招呼。
张医生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顾言深：“医药费我先帮你垫上了，你别急着找钱，先照顾好你妈。”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林晚星一眼，“有些事啊，错过了一次，就别再错过了。”
顾言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林晚星的心跳却更快了。张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些什么吗？
就在这时，林晚星的手机又震动了。她心里一紧，悄悄摸出来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新的信息：
【去住院部307病房，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倒计时：18小时25分。】
307病房？
她抬头看向住院部的方向，心里犹豫不定。顾阿姨还在抢救，这时候离开似乎不太好，可那个神秘号码接二连三发来的信息，还有那张诡异的照片，都在引诱着她去一探究竟。
“我去趟洗手间。” 她对顾言深说。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等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晚星快步走向住院部，电梯在三楼停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307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床边。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林晚星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线照过去，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躺在床上，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亮，正警惕地看着她。
“奶奶您好，我……我找人。” 林晚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奶奶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是找我的吧？”
林晚星愣住了：“您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会来。” 老奶奶拍了拍床边的椅子，“坐吧，孩子。”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那个给你发信息的人，让你来找我，对不对？” 老奶奶问。
林晚星惊讶地点点头：“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 老奶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因为那个号码，是我让他发给你的。”
“您让谁……”
“顾言深。” 老奶奶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平静，“或者说，是现在跟在你身边的那个‘顾言深’。”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沉：“您的意思是……他真的不是顾言深？”
老奶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林晚星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戒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军装，站在一辆老式卡车前，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
“左边的是顾言深的爷爷，右边的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老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们年轻时一起参军，在战场上，我弟弟为了救他爷爷，被敌人的子弹打穿了心脏。”
林晚星愣住了，没明白这跟顾言深有什么关系。
“我们顾家有个秘密，” 老奶奶看着她，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每隔三代，就会有一对双胞胎出生。而其中一个，注定要为另一个牺牲。”
她顿了顿，指了指照片上的两个人：“言深的爷爷活了下来，我弟弟死了。到了言深爸妈这一代，他爸妈不是双胞胎，本以为这个诅咒已经破了……直到言深出生。”
“言深是双胞胎？” 林晚星失声问道。
老奶奶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他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顾言泽，比他晚出生半小时。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连我们做父母的都很难分清。可就在他们十八岁那年，言泽为了救落水的言深，淹死了。”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顾言深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顾言泽？
那现在跟在她身边的……
“你现在看到的，是顾言泽。” 老奶奶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星的心上，“真正的顾言深，在上一世就已经死了。死在你和陈景明订婚的那天晚上，被陈景明的人活活打死，尸体就扔在城郊的公墓里。”
林晚星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难怪那张照片那么眼熟，难怪顾言泽的眼神里总有她看不懂的哀伤——那是带着另一个人的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那他为什么……” 她想问，顾言泽为什么要以顾言深的身份接近她。
“因为言深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给言泽发了一条信息。” 老奶奶的声音哽咽了，“他说，晚星还在等我，我不能让她被陈景明骗了……言泽从小就最听言深的话，他找到言深的尸体时，手里还攥着给你买的草莓，都烂透了……”
草莓……
林晚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上一世的那天，她拒绝了顾言深的约会，跟着陈景明去了酒店，而他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抱着她爱吃的草莓，被人活活打死。
“言泽花了三年时间，才查到所有真相。” 老奶奶继续说，“他知道陈景明这一世还会对你下手，知道王莉还会帮着陈家骗你，所以他想办法回到了这一世，想替言深完成他没做完的事——保护你。”
林晚星想起顾言泽刚才甩开保镖的样子，想起他手里那张和自己的婚书，想起他看自己时温柔又痛苦的眼神……原来那里面，藏着另一个人的深情，和他自己的执念。
“那他胸口的刀……” 她声音颤抖地问，想起照片上的画面。
老奶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是言泽看到的未来。如果你这一世还是选择了陈景明，他会为了救你，死在陈景明的刀下，就像当年言深一样。”
林晚星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所以那个倒计时……”
“是他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老奶奶叹了口气，“言泽是从‘那边’回来的，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改变你的命运，他就会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林晚星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跑。
她要去找顾言泽，不，是顾言泽。她要告诉他，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绝不会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可她刚跑到病房门口，就看到顾言泽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似乎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晚星……”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晚星看着他，看着这张和顾言深一模一样的脸，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告诉他，她不怪他，她谢谢他。
可就在这时，顾言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接起电话：“喂？……什么？我妈她……”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张医生！你说清楚！我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言泽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他挂了电话，眼神空洞地看着林晚星，嘴唇颤抖着：“我妈……她、她不在了……”
林晚星愣住了。
刚才张医生明明说顾阿姨已经稳住了，怎么会突然……
顾言泽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林晚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是陈景明！一定是他！他知道我回来了，他在报复我！”
他转身就往急诊室跑，脚步踉跄，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张医生为什么要骗他们？顾阿姨的死，真的是陈景明做的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信息，而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陈景明那张得意的脸。他身后，王莉正瑟瑟发抖地站着，而被绑在椅子上的，竟然是张医生！
“林晚星，想救张医生和你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妈吗？” 陈景明笑得阴狠，“来城郊的废弃工厂，我等你。记住，一个人来，别告诉你身边那个‘假货’，否则……”
他手里的刀在张医生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渗出一丝血迹。
林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母亲！他们把母亲怎么样了？
“你敢动我妈试试！”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陈景明笑得越发得意，“我给你一个小时，过时不候。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顾言深的妈，可不是我杀的。”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是顾言泽自己杀的哦。”
视频通话突然挂断。
林晚星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顾言泽杀了自己的母亲？
这怎么可能？
她看向急诊室的方向，顾言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倒计时的数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17小时59分。
她该怎么办？是去救母亲和张医生，还是去问顾言泽真相？
而那个声称要保护她的人，真的值得她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