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映着林晚星惨白的脸。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挂断的界面，陈景明那阴狠的笑、王莉颤抖的肩膀、张医生脖颈上的血痕，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视网膜上。
“顾言泽杀了自己的母亲？”
这句话像毒蛇，顺着耳道钻进脑子里，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想起顾言泽刚才冲向急诊室时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样子——如果他真的杀了母亲，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可陈景明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他要的是让她动摇，让她怀疑顾言泽，好让她孤立无援地走进那个废弃工厂。
“不能信……”林晚星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陈景明在挑拨离间。”
她转身想追去急诊室，脚步却顿住了。母亲还在他们手里。上一世母亲是因为没钱治病才走的，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母亲再出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现在她知道，那是顾言泽的号码。
【别信陈景明，他在骗你。我妈去世前，护士看到王莉进过病房。】
林晚星心头一震。王莉？她刚才不是跟陈景明在一起吗？怎么会去顾阿姨的病房？
不等她细想，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医院的催费短信，收件人是她母亲的名字：【您母亲的住院账户余额不足，请尽快补缴费用，否则将停止治疗。】
母亲果然被他们转移了！林晚星攥紧手机，指腹深深嵌进塑料壳里。陈景明算准了她的软肋，知道母亲的病是她的命门。
“一个小时……”她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指甲几乎要掐碎手机，“必须去。”
她快步走向楼梯间，刚下两层，就撞见了顾言泽。他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她时，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抓包的小偷。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林晚星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告诉他陈景明抓了母亲？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告诉他陈景明说他杀了母亲？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去给我妈缴医药费，刚才收到催费短信了。”
顾言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林晚星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你……你还是先处理顾阿姨的事吧，我很快就回来。”
她怕自己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把所有事说出来。她怕他知道陈景明的威胁后，会不顾一切冲过去，落入早就设好的陷阱。
顾言泽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怀疑，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痛楚。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给她：“这里面有钱，先给阿姨缴费。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林晚星接过银行卡，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心脏猛地一缩。这双手，替顾言深完成了未尽的守护，也背负着两条人命的重量。
“嗯。”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转身快步跑下楼梯。
冲出医院大门，林晚星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城郊废弃工厂的地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攥着那张银行卡，指尖冰凉。
顾阿姨的死到底是谁做的？王莉为什么要进病房？陈景明手里的筹码不止母亲和张医生，恐怕还有顾阿姨的死因。他就是要让她和顾言泽互相猜忌，让她以为顾言泽为了隐瞒什么而杀了母亲。
“师傅，麻烦快点。”林晚星催促道，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17小时23分。
顾言泽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废弃工厂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听到机器运转的杂音。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工厂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映着堆积如山的废料。正中央的空地上，陈景明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王莉缩在他脚边，瑟瑟发抖。
张医生被绑在对面的铁柱上，嘴上贴着胶带，看到林晚星进来，拼命地摇头，眼里满是焦急。
“林晚星，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听话。”陈景明站起身，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看来你妈对你来说，确实比那个‘假货’重要。”
“我妈呢？”林晚星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别急啊。”陈景明笑了笑，拍了拍手。侧面的仓库门被推开，两个保镖架着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人走了出来——正是林晚星的母亲，她还在昏睡中，脸色苍白得像纸。
“妈！”林晚星想冲过去，却被两个保镖拦住。
“放心，你妈只是被我打了镇静剂，暂时死不了。”陈景明走到担架边，用匕首挑起林母的头发，笑得残忍，“只要你乖乖听话，签了这份协议，我就放你们母女走，还会给你妈最好的治疗。”
他扔过来一份文件，林晚星捡起来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她名下那套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竟然被王莉偷偷过户到了她名下，现在陈景明要她转给他。
那是母亲最后的念想。
“陈景明，你别太过分！”林晚星的声音在发抖。
“过分？”陈景明像是听到了笑话，“比起顾言深那个蠢货，我已经很仁慈了。你知道他死的时候多难看吗？肋骨断了七根，眼睛还睁着，像是在问我为什么……”
“闭嘴！”林晚星猛地抬头，眼底血丝暴涨，“不准你提他！”
“怎么？心疼了？”陈景明笑得越发得意，“可惜啊，他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他弟弟顾言泽现在是不是对你很好？你可别被他骗了，他接近你，不过是想利用你报复我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扔到林晚星脚边：“你自己看，这是从顾言泽他妈病房里找到的。里面的药，能让心脏病患者瞬间心梗发作。他为了让你彻底相信他，连自己亲妈都能杀，你觉得他会真心对你？”
林晚星盯着那个药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瓶身上没有标签，玻璃表面还沾着一点褐色的药渣。这就是陈景明说的“证据”？
“不可能……”她摇着头，“顾言泽不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陈景明走到张医生身边，匕首抵在他脖子上，“签不签？给你十秒钟考虑。十，九……”
“我签！”林晚星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能让母亲和张医生出事，哪怕知道这是陷阱，也只能跳下去。
她捡起地上的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格外刺耳。
陈景明满意地笑了，接过协议：“识时务者为俊杰。放心，我说话算话。”他冲保镖使了个眼色，“把她们母女送走，找个好点的医院。”
保镖解开林母的担架，推着往门口走。林晚星想跟上去，却被陈景明拦住：“别急着走啊，好戏还没看完呢。”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顾言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陈景明，你把晚星怎么样了？！”
“别急，她好得很。”陈景明笑得阴狠，“我只是想让你听听，你‘亲爱的’晚星，刚刚为了救她妈，把你卖得一干二净。”
他把手机凑到林晚星嘴边：“跟他说几句？告诉他你有多信任他？”
林晚星紧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顾言泽的表情，失望？愤怒？还是……早已预料到的痛苦？
“晚星？”顾言泽的声音带着颤抖，“是不是他逼你的？你说话啊！”
“她没被逼。”陈景明抢过手机，笑得越发得意，“她亲口跟我说，早就知道你不是顾言深了，说你是个骗子，是个连亲妈都能杀的刽子手。她说宁愿跟我，也不会跟你这个假货……”
“你撒谎！”顾言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吼，“晚星不是这样的人！陈景明，你把电话给她！我要听她说！”
“想听？可以啊。”陈景明看向林晚星，眼神里满是挑衅，“你自己跟他说。”
林晚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她看着担架上昏迷的母亲，看着被刀抵着脖子的张医生，再想起顾言泽胸口插刀的那张照片——她不能让他有事。
“是……”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是我说的。顾言泽，我不想再见到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然后就是忙音。
陈景明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好！说得好！林晚星，我就欣赏你这股狠劲！”
他收起手机，冲保镖挥了挥手：“把她妈送走，至于她……”他上下打量着林晚星，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留下来，陪我好好‘庆祝’一下。”
王莉在一旁吓得不敢作声，张医生拼命地扭动着，胶带下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晚星看着陈景明那张丑陋的脸，心脏像被冰锥刺穿。她做到了，她让顾言泽彻底对她失望，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应该能活下去了。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
就在陈景明伸手要碰她的时候，工厂的铁门突然被人踹开！
“陈景明！你找死！”
顾言泽的声音像惊雷，炸响在工厂里。他浑身是伤，额角流着血，手里攥着一根断裂的钢管，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一步步从门口走了进来。
林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来了？！”
顾言泽没有看她，目光死死盯着陈景明，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妈床头的监控，拍到了王莉换药的全过程。”
他扬手扔过来一个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王莉鬼鬼祟祟地走进顾母的病房，趁着护士离开的间隙，将一个药瓶里的药倒进了输液管。而她手里拿着的药瓶，和陈景明刚才扔在地上的，一模一样！
王莉尖叫一声，瘫在地上：“不是我！是陈景明逼我的！他说不照做就杀了我儿子！”
陈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王莉哭得涕泪横流，“是你给我的药！是你让我趁顾言泽不在的时候换掉的！你说这样就能嫁祸给他，让林晚星再也不信他！”
真相像被撕开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顾言泽一步步走向陈景明，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妈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陈景明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变得疯狂，“因为她眼里只有你和顾言深！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凭什么你们什么都有，我却只能捡别人剩下的？！”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顾言泽：“今天我就让你们全都下去陪她！”
林晚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要！”
她想冲过去，却被保镖死死按住。
顾言泽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笑了，笑得凄凉：“陈景明，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一切吗？”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陈景明的声音，正是刚才他承认自己派人打死顾言深、威逼王莉换药、设计陷害顾言泽的全部对话！
“你……”陈景明脸色骤变，想扑过去抢录音笔。
顾言泽侧身躲开，将录音笔扔给了门口冲进来的警察——原来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报了警。
“陈景明，你涉嫌故意杀人、绑架、故意伤害，现在被捕了。”领头的警察拿出手铐，一步步逼近。
陈景明彻底慌了，他看了一眼被警察控制的保镖，又看了一眼地上瘫软的王莉，突然将枪口转向了林晚星：“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晚星！”顾言泽脸色大变，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挡在她身前。
“砰——”
枪声在工厂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晚星眼睁睁看着顾言泽的身体晃了晃，胸口渗出一抹刺目的红，和照片上的画面一模一样。
“顾言泽！”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挣脱保镖的束缚扑过去，抱住他倒下的身体，“你撑住！你别死！”
顾言泽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晚星……别哭……我替他……护住你了……”
他的手抬起，想替她擦眼泪，却在半空中垂落。
“不——！”林晚星的哭声撕心裂肺。
警察冲上来制服了陈景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林晚星抱着顾言泽越来越冷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看着他胸口的血迹，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突然想起那个倒计时。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17小时01分。
还没到时间……他为什么会……
就在这时，顾言泽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林晚星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只听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其实……我没告诉你……我也是重生的……上一世……我看着你和他一起死在火里……”
林晚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还有一丝释然的笑意。
然后，他的头彻底歪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这一刻，定格在了17:00。
林晚星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说？他的重生，和他的死，到底藏着怎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