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面铜镜。
镜子里那张脸……是我的,又不太像。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皮肤白了两个度,下颌线锋利得能裁纸。
我低头——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码在肚子上。阳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上面,能反光。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我看见了身上的衣服——石青色的太监袍子。
我猛地站起来,裤裆里……空荡荡的。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谁他妈给我抽的这张角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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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三天接受现实。
第一,我穿越了。第二,我是个太监。第三,我有八块腹肌。
这三件事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件都够我消化半天,加在一起就是——我每天早上对着铜镜擦身子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自恋。
晨跑路过御花园,宫女们齐刷刷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公公好身材!”
我低头加快脚步:“……谢夸,但听着像骂人。”
有一回御膳房的小宫女给我递手帕,手帕飘到地上,我本能地弯腰去捡——弯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身,后退三步。
“咱家这腹肌,练来是为了给主子端茶时显得稳重,不是用来谈情说爱的。”
小宫女愣在原地,手帕都没敢捡就跑了。
我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这身子练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看见我都忘了我是个太监。但我自己忘不了。每次有人多看我两眼,我就条件反射地背过身去。
晚上回了下房,我脱了上衣对着小铜镜照。烛火摇曳,光影在腹肌的沟壑间流动,那线条……我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衣服穿上了。再照下去我自己都要动心了。
这身子,是练给皇上看的。
我每次想到这句话,都想抽自己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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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三观崩碎的事,发生在进宫的第七天。
那天总管身子不适,临时派我去御书房送参茶。我端着茶盘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放着"。
我轻手轻脚地把茶盏搁在案角,躬身退了两步,正要转身——他抬起了头。
就一眼。
他手里的朱笔停住了,悬在半空,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晕开一朵小红花。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慢慢往下移——肩膀、胸口、腰线——然后收回来,落在我的眼睛上。
然后他放下朱笔,对旁边伺候的大太监轻轻摆了摆手。
大太监愣了半秒,立刻躬身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御书房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茶托被我攥得发白。
"你叫什么?"
"回皇上,奴才小李子。"
"小李子……"他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在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名字一般,人倒是长得不错。"
我手里的茶托差点翻了。心跳得像擂鼓,面上还得绷着。
我跪下去,额头几乎贴着地面:"皇上谬赞,奴才粗鄙之相,不敢当。"
"起来。"他说,"抬头。"
我起来了。我抬头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那是欣赏,是兴趣,是某种……暧昧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我在现代见过这种眼神,在酒吧、在联谊、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夜对视里。
我他妈太熟悉了。但此刻,这种眼神出现在一个皇帝眼睛里,而我是个太监。
当晚我就被翻牌子了。
不是那种翻牌子,是——他让我念《论语》助眠。
我跪在龙床边的脚踏上,捧着书的手有点抖,念到"君子不器"的时候,他忽然幽幽来了一句:"可朕觉得你挺'器'的。"
我当场把书啃了一个角。
是真的咬下去了。纸的涩味在舌尖漫开,我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继续往下念,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
后来我才慢慢拼凑出真相。
从老太监的只言片语里,从宫女们的窃窃私语里,从我自己每次端茶时他看我的眼神里——皇上不好女色。
后宫三千,他一年都不去一次。
朝臣急得头发都白了,塞了无数美人进来,环肥燕瘦,江南塞北,他连眼皮都不抬。
太后亲自挑的大家闺秀,在御书房门口站了三个时辰,他让人送了把椅子出去让人家坐着等,然后一直没见。
直到我出现。他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热。是那种从眼底烧起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热。
那天晚上我回了下房,把门关严,对着铜镜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俊,肩宽腰窄,八块腹肌在烛光下明暗分明。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肚子,然后问镜子:"一个太监,被一个gay皇帝看上,算不算双向奔赴的悲剧?"
镜子没回答我。但我的腹肌在灯下反了一下光,像是在替它主人回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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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开始传闲话了。
先是小声的。御膳房的老嬷嬷压着嗓子跟小宫女说:"看见了没?皇上看李公公那眼神,啧。"然后是试探性的。
某天我路过东六宫的长廊,两个洒扫的小太监正在墙角唠嗑,看见我来了故意不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御书房那位,天天晚上念书,念到三更半夜不让人走。"
"念什么书啊……谁知道念的是什么书。"
我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脚步没停,表情没变,但指节攥得发白。再后来是故意的,大声的,恨不得全宫都听见的。
"听说了吗?那个八块腹肌的太监,勾引皇上。"
"不要脸,残缺之人还想攀龙附凤。"
"皇上是被他迷了心窍,妖孽啊。"
"你说他一个太监,要那腹肌干什么?不就是给人看的吗?给谁看?给皇上看呗。"
那天我端着新沏的龙井往御书房走,路过太和门的时候,几个低等太监正聚在柱子后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钻进我耳朵里。
我停了一步,就一步。然后我继续往前走,推开御书房的门,跪下去,把茶盏稳稳地搁在案角,说:"皇上,茶来了。"声音平得像一碗静置了一整夜的水。
那天晚上他喝了三盏茶,我跪了一个时辰。他批折子,我磨墨,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放下笔,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宫里那些话,朕都听见了。"
我低着头:"奴才也听见了。"
"怕吗?"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怕。"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目光很沉:"那你还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说:"皇上,奴才不怕死。奴才是怕——您后悔认识我。"
御书房安静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灯花炸开一朵小小的光。
他伸出手,隔着案几,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接着说:"朕不知道以后的事。朕只知道现在——朕想见你。你来了,朕就高兴。"
他顿了一下,"朕是皇上。朕要是连想见一个人都不能见,那这皇位坐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低着头,眼泪砸在青砖地面上,一声不响,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我使劲眨了眨眼,把剩下的憋回去,哑着嗓子说:"那奴才明天还来。"
他笑了。笑完之后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明天穿那件石青色的。朕觉得你穿那个颜色好看。"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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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之后,有些东西变了。
我还是怕,但怕的内容不一样了。以前我怕死。
现在我怕他后悔。我怕他被史书写成"宠幸阉人,荒淫无度"。
我怕我被唾沫星子淹死,出门被人扔烂菜叶。
我怕满朝文武跪在金銮殿上逼他把我交出去。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他顶不住压力,把我推出去斩了,临刑前还要说一句"是这奴才勾引朕"。
那我的忠心,不就成笑话了吗?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每天端着茶走进御书房。
我还是跪在脚踏上念那些我根本不信的圣贤书。
我还是在他累了的时候把肩膀借给他靠。
他靠过来的时候我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把他吵醒。
有一回他睡着了,脑袋压着我的肩膀压了整整半个时辰,我半边身子都麻了,但愣是一寸都没挪。
他醒了之后揉了揉眼睛,看了我一眼,说:"你肩膀挺舒服的。"
我面无表情:"回皇上,那是因为奴才半边身子已经没知觉了。"
他愣了一拍,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我看着他笑,忽然就觉得——算了。名声算什么,命算什么,史书怎么写我反正也看不见了。
我就这一辈子,穿过来,摊上这么一个皇帝,他对我好,那我就对他好。
就这么简单。
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是太后寿宴上灌的酒,他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整个人挂在我身上,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我颈侧。
我把他半扶半拖地弄回寝殿,刚把他放到床上,他忽然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个醉鬼。
他低声道:"如果你是完整的,朕就娶你。"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眼神迷蒙地看着我,那里面全是滚烫的、来不及藏的东西。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说:"皇上,我连户籍都没有,您清醒点。"
他没醒。他攥着我手腕的手渐渐松了,脑袋一歪,睡过去了。我把他放平,脱了靴子,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然后我退到脚踏上坐下来,抱着膝盖,一个人坐到了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穿成太监,他有gay的审美,我俩在这个时间点上撞上了,像两颗不该相遇的星星硬生生被拧在了一条轨道上。
谁都没法选。那我选忠心。我选陪着他。他看折子,我磨墨。他累了,我肩膀借他靠。
他孤独了,我哪怕不说话,也站着陪他。
谁动他,我先动谁。谁说他是昏君,我拿腹肌跟人讲道理。虽然我不知道腹肌能讲什么道理,但气势在那摆着,一般人看了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我的名声……我打从进宫那天起,在百姓嘴里就是"不男不女"的东西。
名声这东西,我从来没有过,又何谈失去?光脚的还怕穿鞋的?我连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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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翻牌子翻得明目张胆。
以前还知道避讳,让总管偷偷记,现在直接当着一屋子太监宫女的面说:"今晚小李子过来。"
满屋子人齐刷刷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我站在角落里,耳朵红得像滴血,还得躬身说"奴才遵旨"。
朝臣的脸都绿了。御史台的折子堆得像小山,全在弹劾我。
什么"阉人惑主""妖孽乱政""古未有之"——我让人把折子抄了一份带回去看,边看边嗑瓜子,嗑完了跟皇上说:"这篇文采不错,就是论点站不住脚。"
皇上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你还有闲心点评文采?"
"闲着也是闲着。"我说,"反正他们骂来骂去就那几句,也不换点新词。"
但他确实越来越过分了。以前翻牌子是真念书,现在念着念着书就被抽走了。
"别念了,"他说,"朕看你比书好看。"
我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皇上,您这是要我的命,还是要我的腰?"
他笑得特别好看,年轻俊朗的一张脸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我没绷住,也跟着笑了。
上朝的时候问题更大。以前我站在角落里端着拂尘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现在他动不动就点名。
"小李子,你怎么看?"
我一个端茶的太监,站在满朝文武中间,被皇帝问对西北军饷的意见,我上哪儿知道去?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说
"皇上圣明,奴才不懂"。
他还不放过我:"不懂可以学,明天朕教你。"
满朝文武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气得吹胡子的,有憋笑憋到脸抽筋的,还有一脸"完了完了这江山要完"的绝望。
退朝之后我拉住他袖子:"皇上,您能不能别在朝上cue我?"
"cue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点名。"
他想了想:"不能。"
"为什么?!"
"因为朕乐意。"
我松开他的袖子,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他在背后喊:"小李子你去哪儿?"
"回下房吃红枣补气血!"他笑得走廊都回荡着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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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又是他翻牌子。这回是真翻。
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单手支着脑袋,被子搭在腰间,露出一截锁骨,神情懒洋洋的。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要不要退出去。
"进来。"他说。
我进去了。我跪在脚踏上,准备掏书——他一把抽走了。"今天不念书。"
我后背开始冒汗:"那……皇上想做什么?"
"想跟你聊聊天。"
"……聊什么?"
他想了想:"聊聊你为什么总是避着朕的眼神。"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我确实总是在避开他的眼睛。他看我的时候我看地面,他凑近的时候我后退,他摸我的手的时候我假装去端茶。
我在怕。我怕的不是他,怕的是——如果我接了那个眼神,我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说话。"他催我。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的东西——没有戏弄,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认真。
我说:"皇上,我是个太监。"
"朕知道。"
"我连完整的人都算不上。"
"朕不在意。"
"我在意。"我说,
"我可以在您身边站着,可以给您磨墨,可以给您念书,可以给您当靠枕——但我没法给您一个完整的……什么都给不了。"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坐起来,伸手,把我的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很热,十指扣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本能地想抽——他没放。
"小李子。"他说,"朕想要的从来不是你有什么。朕想要的是——你愿意给什么。你给了,朕就要。你给多少,朕要多少。"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你要是只愿意站在这儿,朕就让你站在这儿。你要是愿意再近一步……朕就接着。别替朕做决定,行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没忍住,滑下来一道,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皇上,您这样,奴才以后真的没法正常当差了。"
他笑了,松开我的额头,退回去躺好,拍了拍身边的床榻:"那就别当差了。上来。"
"……上哪儿?"
"床。"
"皇上——"
"上来念书。朕保证只念书。"
我瞪着他。他一脸无辜。我咬了咬牙,脱了靴子,爬上龙床,靠在外侧,跟他隔了半臂的距离,翻开《论语》——
他脑袋一歪,靠在了我肩膀上。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我颈窝里。
"……皇上,您不是说只念书吗?"
"嗯,你念你的,朕靠朕的。不冲突。"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子曰:学而时习之——'"
"你肩膀挺舒服的。"
"——'不亦说乎——'"
"心跳有点快。"
"——'有朋自远方来——'"
"朕听见了。"
我把书合上了。"皇上,您再这样,奴才明天就请旨去守皇陵。"
他闷闷地笑,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说:"行,不闹了。你念吧,朕听着。"
然后他真的安静了。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渐渐变长变匀。
我垂眼看了看他——烛火下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我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我翻开书,很小声地继续念。
念到第三页的时候,我忽然想——算了。穿都穿了,太监都太监了,腹肌也腹肌了,被一个帅皇帝喜欢……好像也没那么糟。
就是龙床能不能加厚三层?底下垫点棉花也行。还有,史书以后要是写我——能不能写"帝与一太监甚为投缘,日夜谈天",别写太细。
我扶着腰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天还没亮。小太监在门口守着,看见我出来,一脸"我懂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躬身问:"李公公……今晚还翻吗?"
我头也没回:"翻吧。命都给他了,还差个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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