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书第一秒,我成杀人犯了
血腥味。
直白、滚烫、裹挟着浓重铁锈气的血腥味道,蛮横地钻进鼻腔,瞬间击溃林夕混沌的意识,将她从无边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林夕猛地睁开双眼,脑部传来针扎般的钝痛,脖颈僵硬得像是生锈的老旧机械。还没等她梳理混乱的思绪,掌心便传来一阵冰凉黏腻的触感,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缓缓滑落,黏得人浑身不适。
她下意识垂眸,视线骤然定格。
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匕,锋利的刀刃上浸染着猩红热血,尚未凝固的血珠顺着刀锋蜿蜒下坠,滴答、滴答,接连砸在她脏兮兮的粗布膝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身侧三米开外,一具人体直挺挺仰面倒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地面上。
死者是县衙的牢头老孙,平日里在地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他双目圆睁,浑浊的眼珠暴突如同翻白的死鱼,嘴巴大张,似乎临死前还在嘶吼怒骂。胸口位置赫然贯穿三个狰狞的血窟窿,鲜血汩汩外流,在地面积成一滩刺目的血泊,染红了周遭的青砖缝隙。
作为一名常年泡在解剖室,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最后直接猝死在解剖台前的资深法医,林夕这辈子见过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凶杀现场、非正常死亡、血腥残骸,各类惊悚场面她早已司空见惯,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可这一刻,她依旧瞳孔地震,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别的尸体都是别人的案子,唯独这一桩,凶器握在她手里,现场只有她和死者两个人。
直白点说:人赃并获,她喜提杀人凶手身份。
“我操。”
简单两个字,是林夕穿越到这个陌生古代世界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语气直白又崩溃,完美诠释了她当下的内心活动。
上辈子累死在解剖台,这辈子开局直接喜提死刑套餐。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倒霉的穿越者吗?
碎片化的记忆如同潮水,猛地涌入林夕的脑海,强行灌入她的意识之中。
这里是大靖王朝,永安县城。而她现在的身份,也叫林夕,是县衙里最不起眼的编外打杂衙役。无父疼无母爱,孤苦伶仃一人,在县衙底层混日子,妥妥的书中背景板炮灰。
更要命的是,这个炮灰原主,整本小说出场篇幅加起来都超不过三章,最终的结局是背负杀人罪名,被大堂宣判斩立决,菜市口当众问斩。
合着她穿越一趟,不是开启古代新生活,是直接来给原主陪葬的?
林夕心态崩了,脑子里飞速罗列自救方案:现场痕迹排查、伪造第三人作案痕迹、梳理死者社会关系、当堂辩解脱罪……
不等她推演完最优解,沉重的木门骤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
“哐当——”
巨响震得尘土飞扬,刺耳的呵斥声紧随其后,响彻整间囚室:“贼人休动!尽数拿下!”
三道身着灰黑色衙役制服的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腰围目测堪比两个普通女子,满脸横肉,凶神恶煞。此人是老孙的副手,县衙出了名的暴脾气王虎。
王虎一眼就瞥见血泊里的尸体,以及手握凶器、浑身沾血的林夕,当下认定案情板上钉钉。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林夕后领,粗暴地将整个人凌空提起。
双脚骤然悬空,窒息感瞬间包裹住林夕。娇小的身躯在壮汉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原本想好的脱罪说辞,硬生生被掐回喉咙里。
“等等!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我有话要说!”林夕挣扎着开口。
奈何王虎压根不给她任何辩解机会,粗鲁地拖着她往外走,嗓门大得能震聋半个牢房:“人赃俱获还敢狡辩?杀害公职牢役,罪无可赦!直接押入死牢,等候县太爷升堂发落!”
冰冷粗糙的麻绳很快缠上林夕的四肢,结死扣牢牢捆紧。麻绳勒进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拖拽过程中,粗糙的青石地面不断摩擦她的脚踝,火辣辣的疼。
林夕被迫踉跄前行,一路上快速消化原主的记忆,顺带观察周遭环境。
永安县衙的牢房阴暗潮湿,墙面爬满墨绿色霉斑,空气中混杂着血腥、霉味、粪便的恶臭,层层叠加,难闻至极。两侧牢房里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囚徒,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时不时传来几声麻木的哀嚎与咒骂。
她一路被拖拽着穿过普通囚牢,朝着最深处的重刑死牢走去。按照律法,涉嫌故意杀人的嫌犯,本就该关押在此。
就在一行人途经最底层最偏僻的单间死牢时,一股微弱的力道,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角。
力道很轻,在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精准捕捉到了林夕的感知。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低头望去。
幽暗漆黑的牢房深处,光线稀薄到几乎看不清事物。一只枯瘦如枯枝的手,从密集的铁栏杆缝隙里伸了出来。这只手骨节凸起,皮肤干瘪松弛,指甲缝塞满黑褐色泥垢,手背上纵横交错,布满新旧重叠的棍棒伤痕,触目惊心。
手臂的主人蜷缩在牢房最深的阴影里,蓬头垢面,脏乱的长发遮住整张脸庞,根本分辨不出容貌、年纪与性别。
唯独一双眼睛,在无边黑暗里亮得惊人,澄澈又偏执,死死锁定林夕,仿佛跨越了千万岁月,终于寻到了目标。
死寂几秒后,一道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石块的女声响起,嘶哑破碎,明显是常年未曾饮水、极少开口所致:“你是林夕。”
林夕浑身一僵,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寒意。
她刚穿越过来,此地认识她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关押在重刑死牢里的疯犯人?而且对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询问的意味。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女人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诛心:“第四世了……林夕,你终于又来了。你是第四个林夕。”
第四世?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夕脑海中。轮回、四世、重生转世,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旁边的王虎脸色骤变,不耐烦地抬脚踹了踹栏杆,厉声呵斥:“别搭理这个疯婆子!整个县衙都知道她是个疯子,整日胡言乱语,赶紧走,别耽误差事!”
原来这女人是牢里人人皆知的疯子。
林夕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牢房内的疯女人突然情绪失控,猛地四肢并用地扑到冰冷的铁栏杆上,指尖死死抠住栏杆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
原本低沉的嗓音骤然拔高,化作凄厉尖锐的嘶吼,穿透整条牢房走廊,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记住我给你的告诫!千万不要爱上殷如稷!”
“绝对不要爱上他!!”
“他会忘了你,一世又一世,每一次,他都会干干净净忘掉你!!!”
“所有痛苦,从头到尾,都只会留给你一个人!”
嘶吼声凄厉绝望,裹挟着数不尽的悲凉与怨恨。
王虎被吵得心烦,直接抄起腰间的实木水火棍,抬手狠狠敲在疯女人抓着栏杆的手背上。
“啊——!”
刺骨的剧痛让疯女人发出一声惨烈的惨叫,她五指蜷缩,被迫收回手臂,重新隐入漆黑冰冷的牢房阴影之中。
林夕下意识挣脱衙役的牵制,猛地回头望向那间死牢。
昏暗的光线里,她只能看见那道蜷缩的单薄身影,以及黑暗中那双依旧灼灼发亮的眼眸,像两枚冰冷的铁钉,死死钉进她的心脏深处,久久无法散去。
心底的疑惑如同藤蔓疯狂蔓延:殷如稷是谁?四世轮回是什么意思?这个疯子到底是谁?
怔神之际,林夕无意间瞥见自己裸露在外的左手手腕,那里有一枚浅粉色的圆形烫伤疤痕,是原主年少时不慎被炭火烫伤留下的印记。
电光石火之间,她猛然回想方才那只伸出栏杆的枯瘦手掌——
那个疯女人的左手手腕上,赫然有着一枚大小、形状、位置,和她一模一样的烫伤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