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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6 14:08:41

林夕被粗暴地推进死牢,后背重重撞上冰冷潮湿的石墙,浑身骨头都跟着发疼。

牢门“哐当”落锁,尘埃伴着霉味簌簌落下。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头顶一方狭小的透气窗漏进细碎天光,勉强照亮方寸囚笼。

她瘫坐在枯草堆上,一边揉着被麻绳勒红的手腕,一边在心里疯狂复盘案情。

穿越即背锅,开局就是死刑局,上辈子老老实实解剖上千具尸体,这辈子倒好,直接被安上杀人的罪名。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死牢深处那个疯女人的话——四世轮回,不得爱上殷如稷。

殷如稷?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解的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可原主贫瘠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号人物的半点信息。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死寂的牢房长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寻常衙役扎堆赶路的杂乱声响,沉稳、规整,一步一步,间距分毫不差。靴底叩击青石地面,发出清脆冷冽的回响,节奏恒定得像提前校准过的沙漏,精准得近乎刻板。

林夕瞬间坐直身子,警觉地望向牢门外。

不消片刻,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男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规整的石青色官袍,面料精良,针脚细密,从头到脚平整得找不到一丝褶皱,连衣摆边角都干净得一尘不染。腰间银带束出劲瘦利落的腰身,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

五官是极致冷硬的刀削感,眉骨锋利,眼窝微陷,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常年紧抿,天生自带三分疏离、七分威严。若是寻常俊美公子,是温润养眼,可这人像是冰雪雕琢而成,造物主似是嫌麻烦,草草几刀收尾,愣是雕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凛冽模样。

他缓步走到牢门外三步处,恪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紧接着,指尖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方洁白如雪的锦帕。

林夕看得瞳孔微颤。

这年头的官员,精致到这种地步?

只见他将锦帕稳稳垫在锈迹斑斑的铁环上,指尖隔着帕子轻扣,动作优雅又矜贵,仿佛这满是污秽的县衙牢房,半点沾不上他分毫。

林夕眯起眼,借着天光看清了帕子边角绣的小字——殷府·公物·贰拾柒。

她内心疯狂吐槽:离谱!手帕还要登记编号?这位大人的洁癖,已经进化到制度化、规范化的程度了是吧,简直是冰块成精了!

“林夕。”

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音色低沉通透,却没有半分温度,像是隆冬寒风掠过冰面,三伏天听了都能瞬间降温,自带寒霜气场。

林夕条件反射,跟大学课堂被教授当众点名一样,下意识挺直腰板举手:“在!”

这本能反应一出,连她自己都愣了愣,绝境之下,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比脑子转得还快。

牢门外的年轻大人,正是永安县城新晋上任、以断案精准、性情冷厉闻名的县丞,殷如稷。

他漆黑的眼眸落在林夕身上,目光锐利如冰镇手术刀,自上而下扫过她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带半分情绪,精准地捕捉着每一处细节。

“牢头老孙死于你身侧,凶器短匕握于你手中,现场无第三人痕迹。”殷如稷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宣读既定的卷宗文案,字字笃定,“人证物证俱全,你可知罪?”

空气瞬间凝固,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旁随行的师爷钱仲书,四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一撮规整的山羊胡,一双小眼睛精光内敛,看似慢悠悠、和善无害,视线却始终牢牢锁在林夕身上,不是普通办案的怀疑审视,更像是在细细观察一件全然反常的稀罕物件。

林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与杂念。

穿越者自救第一定律:遇事别慌,专业兜底。别人靠口供辩解,她靠法医专业知识翻盘。

她撑着石墙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枯草与灰尘,一步步走到牢门栏杆前,眼神镇定,语气清晰有力,彻底褪去了方才的狼狈慌乱。

“殷大人,草民不认罪。相反,我有三处疑点,足以推翻我杀人的定论。”

殷如稷眉峰微不可察地挑动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局认罪确凿的炮灰小衙役,竟敢当众辩驳。

“讲。”单字清冷,不带情绪。

“第一,伤口角度存疑。”林夕条理清晰,缓缓道来,“死者老孙胸口三处贯穿伤,刀刃斜向上刺入,创口角度刁钻。我是惯用右手,若我正面行凶,持刀下刺,伤口必然平直微向下,绝无斜向上的可能。”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钱师爷:“敢问师爷,死者老孙身高几何?”

钱仲书翻了翻手中卷宗,慢悠悠开口:“旧档记录,五尺二寸。”

林夕低头瞥了眼自己单薄的身形,底气十足:“我净身高五尺六寸,比老孙高出小半个头。身高更高、右手持刀,绝不可能刺出向上倾斜的创口。唯一结论:凶手身高远低于死者,也低于我。”

殷如稷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审视。

“第二,握持痕迹不符。”林夕抬起自己沾满薄灰、干干净净的右手,摊开掌心、展示虎口,“大人可亲自查验。持刀行凶、奋力刺出三记重伤,虎口必然受力紧绷,定会留下淤青、压痕甚至血渍摩擦痕迹。我掌心光洁,虎口无半点伤痕,绝非刚握刀杀人之人。”

“第三,防御伤对不上。”

林夕语气微微沉敛,带上了法医特有的严谨笃定:“老孙掌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防御刀伤,是生前拼死攥握刀刃、奋力反抗留下的典型伤痕。若我是凶手,二人近身缠斗,我的手掌、指尖必然会被刀刃划伤,可我双手完好无损,无任何新鲜刀伤。”

三条疑点,层层递进,逻辑严密,没有半分漏洞。

牢房长廊陷入三秒死寂。

风声透过透气窗掠过,细微的声响在此刻格外清晰。

殷如稷冰冷的眼眸牢牢落在林夕脸上,静静审视着她。眼前这个卑微小衙役,满身狼狈,衣衫沾血,却眼神清明、谈吐镇定,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底层打杂的炮灰,反倒像久经案场、深谙刑侦之道的老手。

一旁的钱仲书眼中诧异更甚,悄悄抬眼看向自家大人,静待决断。

短暂沉默后,殷如稷缓缓侧身,对着师爷淡淡吩咐:“传仵作入内,复验尸身创口与痕迹。”

话音刚落,林夕立刻抢先开口,语气干脆利落:“不必传了,大人,我就是仵作。”

这话一出,殷如稷清冷的目光骤然折返,直直定格在她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与探究。

四目相对,冰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夕面不改色,临场编造靠谱履历,语气坦荡得毫无破绽:“草民家三代行医,自幼跟随家父研习验尸查案、辨痕取证,粗浅尸检之术烂熟于心。大人只需放我出去,给我半个时辰,我必能复验现场、锁定真凶,自证清白。”

她眼神坦荡,底气十足,没有半分心虚。

殷如稷静静凝视她许久,那双覆着薄冰的眼眸里,情绪晦暗不明,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没人敢揣测这位冷面大人的心思,唯有钱仲书默默看了林夕一眼,眼底的观察意味愈发浓厚。

半晌,殷如稷终于开口,淡淡吐出两个字:“准。”

他抬手示意狱卒解锁,同时做了两件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第一件,吩咐狱卒:“卸镣。”

束缚住林夕手脚的沉重铁镣,应声被取下,沉重的落地声打破死寂。

第二件,他侧身从随行木盒中取出一双崭新的白色细布手套,指尖捏着手套边缘,姿态矜贵干净,递到牢门内的林夕面前。

“验。”

依旧是极简的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夕看着眼前干干净净、毫无污渍的布手套,再看看这位洁癖成癖、连门环都要垫手帕的冰块大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那个疯女人的告诫,突然在脑海里轰然回响——不要爱上殷如稷。

就这张脸、这心性、这极致的克制与体面……

这哪里是冰块,这分明是要命的人间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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