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别怕!爸爸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你!在爸爸回来之前你一定要活着,要活着!”
“招弟,跑,跑的越远越好,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再回来了!躲着点人,尤其是看到警察,一定要躲的远远的。”
不知生死的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漆黑小路上布满碎石,喉咙里翻涌着腥甜的气息,可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歇,踉跄着在无边的黑暗里拼命奔跑。
“遇安,遇安起床了,太阳出来了,起来打坐晒太阳了。”
奔跑中的林遇安被这一阵清脆欢快的声音吵醒,脑子空了下,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艰难的睁开双眼,苏念知在眼前飘来飘去。一身素色的小裙子,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两侧,苍白的脸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活泼极了,与她那鬼气森森的样子格格不入。
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缓了一分钟,林遇安慢慢撑着床沿坐起身,穿好衣服。常年被阴气侵蚀的身体,比常人更沉重、更乏力,脸色苍白的跟飘在一旁的苏念知有一拼。
走出房间,来到院中向阳的地方。清晨的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洒在大地上,她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苏大师教的基础吐纳之法运气。
吸气时,太阳之气缓缓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驱散藏在四肢百骸里的阴寒;呼气时,体内的浊气与阴气一同排出,往复循环,每一次吐纳,都能感觉到身体暖了一分。
两个小时后,餐桌旁,林遇安和苏大师安静地坐着,慢慢吃着早餐,而苏念知则飘在餐桌上方,捧着一袋零食,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当然也没耽误她小嘴叭叭个不停。
有时候真的挺想问问苏大师,她这么清冷的性格是怎么生出这么个话痨女儿的。
“遇安,遇安,昨天张老师讲的课你听懂了吗?我一看数学就想跑,还有我一个中国鬼,为什么要听英语课,还好我不用考试。
还有,还有,下个星期就要期中考试了,遇安你考试的时候别紧张,考不好也没关系。我以前在学校整天上课才能考九十分,你只跟张老师学两个小时,能及格就很好了,而且你还要学画画,真的真的很厉害了。”
“嗯,我不紧张。”
“不紧张就好,昨天我听教画画的陈老师夸你了,说你的绘画基础练的好,等你开始学画人物的时候,第一个就画我好不好?”
“好。”
苏念知看她惜字如金的样子,一张小脸皱成包子样:“遇安,你今天不想说话吗?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都是我,昨天晚上跟妈妈聊天忘了时间,附身太久了。你难受吗?有没有发烧?”
林遇安放下筷子,摇了摇头“不是你的原因,别多想。我昨晚做噩梦,跑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很累。你放心,我没有发烧,等吃完早餐,我再去多晒会儿太阳就好了。”
旁边的苏大师听到林遇安的话,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冰箱里,常年存放着羊肉,羊肉性温,能增强免疫力和补充阳气,对于林遇安这样被阴气侵蚀、体质虚寒的人来说,再好不过。
看到羊肉,林遇安脸色有一瞬的扭曲,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又默默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作为一个容器,好像也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苏大师把她捡回来,好吃好喝的养着,不仅请家教老师来一对一(还有一鬼,老师看不见。)给她上课,对于她想学画画的要求也满足了。
所以每晚让苏念知附身,让她们母女相处,在她们看来算是等价交换吧!
“砰砰砰”骤然炸响的拍门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苏大师,苏大师在家吗?”不等回话,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婶就急慌慌的冲进院里,她湿漉漉的裤管上还沾着草屑和泥点,显然是一路踩着田埂急跑过来的。
“苏大师,前河屯村西头那道小河沟子淹死人了,是个十七八的半大孩子。那孩子掉下去时有人看见,很快就把人救上来了,这前后也就几分钟的事,人捞上来就没气了,折腾半天也没给救回来。我上去看了一眼,那孩子的左脚上,有一个黑紫黑紫的手掌印!”
大婶说到 “黑紫黑紫的手掌印”,特意加重了语气,还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脚踝,随后马上收回手指,咽了口唾沫,四下扫了眼院中的光景,像是怕那手掌印的主人跟了过来。
“那小河沟听说挺浅的,之前也没死过人。那孩子是不是被底下的水草啥的缠住脚了,你们给错看成手印了。”苏大师稳稳地坐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大婶往堂屋方向凑的更近了些,声音压的更低,微微带着颤抖:“那掌印五指的纹路清晰得很,指腹的印子深,指节的印子浅,就是人手攥出来的,错不了。”
顿了顿,大婶语带可惜道:“那河沟子之前是死过人的,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她男人老打她,娘家又不给力,不能给她撑腰,一时想不开就跳河了。这事儿都好几年了,那时候您还没来,所以不知道。”
一把攥住门框,大婶眼神恐惧中还带着点猎奇的兴奋:“您说,是不是那小媳妇的鬼魂在拉替身?不都说水鬼拉了替身才能去投胎吗?”
苏大师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我收拾点东西跟你去看看,还有,无论什么鬼都没有替身一说,顶多能做个伴。”
“哎,哎,好,您收拾,咱们这十里八乡,苏大师您名气最大,最懂这些门道。这不前河屯的村支书说要请您,我一路小跑就过来了,您可一定把那害人的水鬼给收了,不然这河边人来人往的可怎么得了哦!”
苏大师把需要的东西装进一个斜挎包里背在身上,手上拿了把大大的黑色遮阳伞,路过餐桌,朝着林遇安嘱咐道:“你待在家里,我出去会把门锁上,如果有人敲门你不用理会。”
“遇安,遇安,我跟妈妈去看看怎么回事,回来再讲给你听,你在家好好吃饭,还有,记得晒太阳哦。”语速极快的告别后,苏念知飘到遮阳伞下,背影雀跃的随着苏大师消失在门外。
“苏大师,您这小徒弟可真乖巧,不像我家那丫头,跟个窜天猴一样,没一刻能安静下来。”
“她不是我徒弟,我也没教过她什么。”
“是,是,我听说了,孩子身体不好,连学校都去不了,学不了这些。不是我说,您也是真心善,为了给孩子养身体定居在我们这偏僻的沐阳县,不过那大城市的空气也确实没我们这乡下好。
有您这么精细的养着,早晚会好起来的,这孩子被您捡回来,可真是她的福气!”
“咔嚓”,落锁后,大婶有些夸张谄媚的声音和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为了我吗?”抬头看看高挂的太阳,这地方晴天居多,雨水稀少。
“大概是为了我吧。”这么想着,林遇安又扭头看了眼苏大师的房门,没有锁,加快速度把粥喝完,麻利的收拾好碗筷。
林遇安来到那扇不为自己开放的门前,只将木门推开半边,身子侧着挤进去,进了屋便立刻回身,把门轻轻关上。舔了舔苍白的嘴唇,汗湿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快步走向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