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怕林遇安伤害到苏念知,除了那套基础吐纳,苏大师从不让她接触玄学方面的知识。
但每次被附身,那种濒死的感觉快要把小小的她击溃。要不是答应过爸爸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她觉得当初死在那个路边也挺好。
她要活着,就得有自救的办法。林遇安对这种偷学的行为并不觉得心虚,她偷学只为自保,并不是要伤害苏念知,所以她不会愧疚,也不用愧疚!
之前大概因为年纪小,字都认不全,苏大师的房间经常半掩着,这就给了林遇安机会。
每次苏大师出门她都溜进去,抱着字典磕磕绊绊去查阅,一点一点的去理解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
原来鬼魂想要附在他人身上是要付出代价的。
强行压制活人的三魂七魄,至少会耗掉自身大半魂力,若遇上原意识顽强反抗,轻则被赶出身体,重则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消散的结局。
而天生阴阳眼,从出生便拥有看穿阴阳两界的特殊能力,这种体质就像一座连接阴阳的桥梁。他们的身体对阴气的容纳度较高,鬼魂进入其体内,不会像进入普通人体那样,引发强烈的排斥反应。就好比一个特制的容器,能够短暂地承载鬼魂这股特殊的 “能量”。
这才是苏大师收养她的理由,在她的眼睛注视苏念知的那一刻,就走不脱也逃不掉了。
大概是从张老师开始讲三年级的知识起,苏大师的房门就挂上了一把锁,每次出去都是铁将军把门。
后来见林遇安的成绩总是在及格线徘徊,这样的愚笨,让苏大师心里的担忧减轻了几分。
正是这份轻视,让苏大师偶尔会放松警惕,有时候出门匆忙就会忘记锁门,比如说今天。
机会难得,林遇安快速翻出那本记录着锻炼神识方法的书,书上的方法她练了一小段。
现在的她已经从被附身时全无意识到偶尔能清醒一会儿,虽说只是眼睁睁看着,没办法掌控身体,可这已经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她得赶紧把后面的内容背下来,不能抄录,只能硬记下来,不懂的以后再慢慢琢磨、慢慢理解,下一次再溜进来的机会还不知道是啥时候。
“遇安,遇安,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呀!咦,是睡着了吗?”等不急苏大师开门,苏念知已经顺着墙根的阴影飘到了院子中间的大槐树下。
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林遇安把刚刚记下的内容默背完,睁开眼睛佯装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伸懒腰。
“遇安,遇安,你醒了。你脸色看起来比早上好很多了,多晒太阳果然有用,你就躺在那里接着晒吧。
我跟你说我刚刚看到的那个水鬼长的可吓人了……”林遇安睁眼的瞬间,就像是打开了苏念知嘴巴的开关,连珠炮一样的话音朝林遇安袭来。
林遇安侧身看向树下的苏念知,她小嘴不停的输出,分享欲爆棚的她身影激动的上下飘飞,导致传来的声音都有些飘忽。
“那个刚淹死的大哥哥跟傻子一样,一直大喊大叫,说有人拽他的脚,他呛水难受,让大家快救他。
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明明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那里,还不接受现实,喊的吵死人了,我劝他还不听,他还推我,后来我就不理他了。
不过我听妈妈跟那个村支书说他这样的不用管,等七天后自然就走了,不会变成新的水鬼。”
“他推你了?你没事儿吧!以后见到这样的神经病离远点。”林遇安上下打量,苏念知看起来还是那么快活。
“没事,没事,后来我就跟在妈妈身边,不理他了。我觉得他有点像装疯,在那上蹿下跳的,就是不敢靠近我妈妈。
哼,不说他了。
遇安我跟你说,那个自杀的阿姨看起来可惨了,虽然很吓人,但这不是她的错,她生前被打的都不成样子了。满脸的青紫,露出的皮肤上都是血痕,胳膊还断了一只,背上还有个大口子,一直在往外冒血,一看就很疼很疼。
我死的时候就被划了好几刀,流了好多血,可疼了。”清风卷着几片槐叶飘荡,穿过苏念知的魂体落在地上,低着头陷入回忆的鬼影似乎都更灰败了一些。
“小念,你还没告诉我,既然那么痛苦,那个阿姨为什么没去地府。”苏念知少见的陷入低沉,林遇安出声打断她的回忆。
“哦,因为自杀的鬼去不了。
还有,你怎么又叫我小念,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每次都忘记,真是的。”苏念知有些跳脚的埋怨着。
林遇安一手支着下巴,语气慢悠悠的反驳:“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你怎么判断你比我大的。”
“什么同年同月同日生,那不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才用我的出生日期吗?你那会儿比我矮好多,肯定比我小,所以你一定是妹妹,你得叫我姐姐,快叫快叫。”
‘可是,我现在已经比你高了,年纪也会比你越来越大。’看着恢复活力的苏念知,林遇安有些难过。
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的女儿永远停留在八岁,再也没有长大的机会。身为阴阳师看不见、摸不到,却偏偏能感知到,当时的苏大师得有多难过呀!这样想着,林遇安的心一下柔软了下来。
随即点点头,附和着说:“好,算你说的对,那小念姐姐,为什么自杀的鬼去不了地府呀?他们既然都自杀了肯定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还留下来了呢?”
苏念知听林遇安喊了姐姐,傲娇的仰起头“什么叫算我说的对,我说的本来就有理,以后都要喊姐姐,你可不要忘了。
自杀者去不了是对他们的惩罚,我妈妈说过,自杀者不入地府,需滞留原地,重复承受死亡之苦,直到熬完自己本该拥有的寿命年限,地府才会接收。”
苏念知四下看看,指着树杈上被蜘蛛网粘住,还在死命挣扎的小飞虫,“你看这小小的飞虫都在拼命求生,更何况是人。这世间生物千千万,能投胎成人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啊!哪能让你说放弃就放弃的。”
“所以什么一了百了,解脱,自由,都是骗人的?”林遇安一下躺平在摇椅上,眼神空茫的盯着前方,心里涌起一丝丝的庆幸。
苏念知看她这个状态,呼的一下飘向摇椅的方向,又被强烈的阳光逼退回阴影下,顿时有些气急败坏“遇安,你想过自杀是吗?你为什么想自杀,我对你不好吗?我妈妈对你不好吗?还是你不喜欢我,想要离开我?”
“遇安,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妈妈和你了。是因为我附身让你太难受了吗?那我以后尽量少附身好不好,你别讨厌我,好不好。”苏念知哽咽中带着一丝祈求,眼睛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林遇安看到这样的苏念知习惯性安慰着,“没有讨厌你,你别难过,我只是想我爸爸了,想去找他。”
“为什么要去找他?他都把你丢在路边不要你了,你不许找他,想也不要想。”苏念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头发瞬间炸起,身上的衣服无风自起。
“我爸爸没有不要我,他只是找不到我了,你不知道,不许乱说。”林遇安从摇椅上站起来,身体微微发颤,一字一顿声音嘶哑着说完,转身回到房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滴滴眼泪无声的滑进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