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死寂。
时间像是被冻结了，数百万观众、上千万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苏轻言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此刻正清晰地浮现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身形干瘦，一张脸毫无血色，像是水里泡了许久的浮尸。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里，正不断淌下两行暗红色的血泪。
“季、季晨？”
不知过了多久，弹幕里才飘过一个带着颤音的名字。
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卧槽！真的是季晨！一年前跳楼的那个季晨！”
“鬼啊！我在直播间里看见真鬼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这哪里是封建迷信，这是走进科学啊！”
“我的天，我刚刚把声音开到最大了，现在我感觉我奶奶的奶奶就站我身后。”
“楼上的别说了！我正在厕所，现在不敢出去了，谁来救救我！”
恐惧过后，是滔天的巨浪。
整个直播平台的所有服务器，在这一刻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
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了平台创建以来的最高记录，并且还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增长。
“苏轻言直播间有鬼”“季晨现身”“洛长风杀人”，三个词条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操作，以一种横扫千军的姿态直接登顶热搜，后面跟着一个鲜红到发紫的“爆”字。
而事件的中心，那个被指控杀人的影帝，此刻又在哪里？
城中顶级会所。宴会厅。
洛长风再也维持不住脸上温文尔雅的假笑。
在听到苏轻言那句问话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当他点开直播，亲眼看到季晨那张流着血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啊！”
洛长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围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洛影帝，您没事吧？”
离他最近的一位女星关切地询问，试图将他扶起。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洛长风的胳膊，就被他一把挥开。
“别碰我！”
洛长风双眼赤红，惊恐地向后挪动。
他的助理和经纪人总算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用身体挡住周围探寻的视线。
“抱歉抱歉，长风最近拍戏太累，低血糖犯了，我们先送他回去休息。”
经纪人强作镇定地解释着，半拖半架地带着洛长风仓皇离场。
一出宴会厅，经纪人再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怒吼：“洛长风！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洛长风却像是没听到，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断重复着：“他来了，他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他会来找我的。”
“谁来了？你说清楚！”经纪人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季晨，是季晨。”洛长风的牙齿在打颤，“苏轻言，是那个女人！她把季晨招来了！”
经纪人听到这两个名字，整张脸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那几个血红的爆款词条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头晕眼花。
完了。
彻底完了。
直播间里，苏轻言对于自己一手造成的滔天巨浪，没有半点自觉。
她甚至还觉得有些吵。
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流着血泪、充满了怨气的魂体，她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哭什么？吵死了。”
苏轻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
墙壁上的季晨，那空洞的眼神动了动，竟然真的停止了流泪，只是那股滔天的怨气依旧盘踞不散。
直播间的观众们再次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
这个女人，不仅能招鬼，还能训鬼？
“我知道你不甘心。”
苏轻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开口，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你本是那年金鼎奖的最佳人选，演技、口碑、人气，无一不是顶尖。”
“可惜，你挡了别人的路。”
她的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那桩陈年旧案。
“他约你上天台，说要跟你公平竞争，相约顶峰相见。”
“你信了，还带了酒。”
“可你不知道，他给你倒的那杯酒里加了能让人精神恍惚的药。你更不知道，他早就买通了你的心理医生，伪造了你患有严重抑郁症的病历。”
“等你药效发作从天台坠落，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演员，因不堪压力抑郁自杀。多好的新闻素材。”
苏轻言的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数千万观众面前。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爆发了。
“草！这情节比我看过的所有悬疑电影都劲爆！”
“所以洛长风不仅是杀了人，还是蓄意谋杀！这种人渣怎么配当影帝的！”
“心疼季晨！我当年还真信了他有抑郁症，我还为他哭了好久！”
“报警！必须报警！把洛长风抓起来！”
苏轻言的目光从弹幕上扫过，最后落回季晨的魂体上。
“他抢了你的奖杯，夺了你的命，现在功成名就，受万人追捧。”
“而你，只能化作地缚灵，日夜守在他床下，看着他抱着属于你的荣耀入睡。”
“你恨他，怨他，却连触碰他都做不到。”
“对吗？”
随着苏轻言最后一句话落下，季晨那虚幻的魂体剧烈地扭曲起来，整个直播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不少观众都感觉后颈一凉。
他想嘶吼，想咆哮，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悲鸣。
苏轻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对着屏幕轻轻勾了勾。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
“既然阳间的人听不见，那不如，我给你个机会。”
“亲自跟他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