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草木疯长,遮天蔽日,厚重枝叶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李异跌撞着钻进一处隐蔽山洞,洞口被枯木藤蔓半掩,幽深僻静,绝少有人涉足。确认身后再无追兵动静,他紧绷的魂火才稍稍平复,骨骼磕碰的咔咔轻响渐渐停歇。
背靠冰冷潮湿的岩壁,他终于放下戒备,再度凝神沉入意识,调出那面淡蓝色系统面板。没有惊扰,没有危机,他径直点开种族详情栏。
一行行文字缓缓铺开,将新生骷髅的一切底细尽数展露。
【种族:新生低阶骷髅(亡灵生物)】
【天生弱点:极度畏惧圣光系法术、神圣神术;骨骼肉身惧怕钝器重击,受损后自愈极难】
【生存法则:亡灵并非永生不灭,需持续吸纳游离魔法元素、吞噬灵魂能量维系魂火;
长期暴露在日光下,灵魂能量会急剧加速流失;
若无能量补给、魂火燃尽,终将彻底枯败消亡。】
李异看完,心底忍不住一阵无力吐槽。
本以为成了亡灵就能逍遥自在,结果竟是个受限满满、随时会饿死、晒死、被敲碎骨头死的短命躯壳。怕圣光、怕钝器、怕太阳,还得靠灵魂和魔法吊着命,哪里是什么不死怪物,分明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易碎品。
吐槽过后,更深的恐慌悄然爬上心头。
灵魂能量还在缓慢衰减,照这趋势耗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魂火熄灭,彻底消散。
骤然间,乱葬岗那两个凡人的模样浮上脑海。
方才明明有绝佳机会,只要动手,便能轻易攫取灵魂能量,解燃眉之急。可他偏偏固守本心,转身逃了。
一念及此,心底竟生出浓烈的悔意——后悔当初没有下手灭口。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李异只觉得魂火发颤,莫名的寒意浸透全身。
他明明是前世守规矩的普通人,从未有过伤人害命的歹念,怎么才化作骷髅片刻,就被生存本能催生出杀人夺魂的想法?是亡灵身躯的本能侵蚀,还是绝境逼得人性开始松动?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纷乱,不再纠结杂念,转而把目光投向面板的灵魂能量栏。抱着试探心态,用意念轻轻一点。
面板瞬间延展,弹出全新的调控界面。
【灵魂能量调控开启】
【可调节模块:灵魂消耗速率、情感锁闭、记忆模块封存】
【提示:封存多余情感、舍弃无用记忆,可大幅降低灵魂日常损耗,延缓能量衰减;后续若需解封,需消耗双倍灵魂能量。】
李异瞬间了然,想活得久,就得做减法。
多余的情绪、无用的记忆,都是白白耗损灵魂的累赘。
他当即在心底打定主意:先锁闭色欲执念,再封存骨子里的胆怯与恐惧;那些前世沉迷游戏、虚度光阴的闲散快乐记忆,也一并舍弃,不留半点牵绊。
就在他准备动手封存之时,意识深处忽然猛地一震。
无数破碎画面、刺骨情绪、零碎过往,如同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不属于李异的人生,在他感知里缓缓铺开。
这具骸骨的原主,名叫雷伊。
是可卡村土生土长的猎户。
世道苛捐杂税繁重,领主定下的赋税压得底层百姓喘不过气。雷伊靠着进山打猎养活自己和年幼的儿子,可近处山林早已被领主圈占,不许村民随意捕猎。
为了凑齐赋税,为了养活孩子,雷伊只能一次次远赴领地之外的荒野密林,风餐露宿,追兽设阱,常年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长年高强度捕猎奔波,一次狩猎归途,他不慎肌腱撕裂,身法速度大损。偏偏祸不单行,半路遭遇野狼围攻,拼死搏杀下虽捡回性命,却也身受重伤,只能就地卧身休养。
伤势稍好,他惦记着之前藏在野外据点的皮毛猎物,那是他攒了许久、准备换钱完税养家的全部指望。可当他匆匆赶到据点,却撞见几个外乡猎户,正肆无忌惮瓜分他的猎获。
那是他拿命换来的生计底线。
雷伊怒火上涌,上前理论争执。可那些人本就心存歹意,根本不讲道理,不等雷伊动手,便骤然发难。
利刃骤然刺入腹部,剧痛席卷全身。雷伊忍痛反抗,对方却丝毫没有收手之意,拿起长弓,一箭又一箭,将他生生射成重伤,直至气息断绝,才冷漠离去。
苍茫荒野,无人见证。
不是同村之人,无人知晓凶手来历。雷伊孤零零死在荒郊,尸骨无人收敛,冤屈无处申诉。
他天生带着一丝微弱魔法天赋,再加上临死前极致的不甘、怨愤与执念,魂魄不散,最终依附枯骨,化作了这一具新生骷髅。
一幕幕过往在李异脑海里流转,雷伊的奔波、隐忍、辛劳、愤怒、绝望、护子心切的执念,全都化作真切的情绪,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李异仿佛亲身走完了雷伊的一生,感同身受那份无助与冤屈,恍惚间,竟分不清自己是穿越而来的李异,还是含恨而死的猎户雷伊。
心底瞬间翻涌起两股浓烈情绪。
一股是流落异世、无依无靠的孤寂;
一股是替雷伊承载的滔天恨意,还有对亲人刻骨的思念。
他下意识在记忆碎片里搜寻,终于捕捉到一个稚嫩又牵挂的名字。
“雷伊斯,还有粪叉三世,你们两个过来。”
华德朝一旁管事递了个眼色,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格雷最终拗不过几位乡绅的算计,也放不下自家子嗣在领主卫队的前程,终究默认了那凉薄的安排。
人群里,一个身形单薄、沉默寡言的少年缓缓走出。
华德认为眼前的孩子他无父无母,在村里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生来就最不起眼,也最适合被推出去挡险探路。
华德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语气不带丝毫温度,随口吩咐:
“你们俩,去乱葬岗里看一看,到底藏了几具骷髅怪物,仔细瞧清楚,别靠近,远远探完就立刻回来回话。”
这话看似寻常吩咐,实则谁都心知肚明。
村里有身家、有倚仗的人家,谁都舍不得自家子弟涉险。
到头来,这种九死一生的探查差事,终究还是落在了无依无靠的底层孩子身上。
雷伊斯性子沉静,早已习惯了村里的人情冷暖,只是默默低头应下。
粪叉三世心里依旧发慌,却不敢违逆乡绅与村长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两人揣着满心忐忑,结伴朝着乱葬岗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一路提心吊胆,缩着身子不敢高声言语,好不容易挨到乱葬岗边缘,小心翼翼往里探头张望。
没看见什么游走的骷髅怪物,反倒远远望见一道人影直挺挺倒在地上。
正是之前吓晕过去的铁桶。
两人壮着胆子慢慢靠近,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还带着微弱气息,人尚且活着。
“还活着,不能把他丢在这儿不管。”粪叉三世压低声音说道。
雷伊斯沉默点头,二人一左一右,吃力架起昏迷的铁桶,准备慢慢往村子挪回去。
刚走出没几步,雷伊斯脚下忽然一顿。
视线落在草丛间,一枚磨得光滑、刻着简易兽纹的木质吊坠,静静躺在泥土枯草之间。
那吊坠的模样,他刻在心底,一辈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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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小故事
领主为庆寿辰,令两农奴入斗兽场,持剑相搏,胜者得半袋麦,败者喂狼。
汉斯与汤姆是被选中的两人,平日是同村好友,常一起帮衬着种地。
铁剑递到手中时,汤姆红了眼:“我娘病了,我得赢。”
汉斯攥紧剑,想起家中挨饿的妻儿,没说话。
剑刃相碰的瞬间,汉斯躲开了汤姆的劈砍,反手刺向对方肩膀——他没下死手,本能的想让汤姆“输得体面”。
汤姆踉跄倒地,被狼群撕咬,他盯着汉斯,眼神从绝望变成怨恨。貌似在说“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汉斯抱着半袋麦走出斗兽场,听见领主的侍从笑谈:“下次再挑两个要好的,看他们互相捅刀子,比斗兽还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