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顾时夜还没睡。
他躺在酒店床上,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条细细的白线。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手机屏幕的冷光。
他已经看了苏禾给的那份清单不下十遍了。
清单打印在一张普通的A4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十五行字。每一行都是一个项目名称,后面跟着类型、预计播出时间、预估热度。
第一行:《星光突击》第三季,综艺,预计下周五官宣,热度预测S+。
顾时夜已经让助理去查了。
助理下午回的消息是:“顾哥,这个项目我打听了一圈,没人听说过。问了三个做综艺的朋友,都说没收到风声。”
顾时夜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让助理继续查。
他翻到第二行:《九天》,仙侠剧,预计明年Q2开机,热度预测SS。
这个名字他听过。圈里有人传过,说某个视频平台在筹备一个大制作的仙侠项目,但具体细节保密,连导演都没定。苏禾的清单上写了导演名字和编剧名字——顾时夜不认识这两个人,但他记住了。
第三行:《超能综艺班》第六季,综艺,已录制,下周播出,热度预测A。
这个他知道,确实下周播。但苏禾在上面标注了一个细节——“第三期飞行嘉宾会因塌房临时换人”。
顾时夜盯着这条备注看了很久。
塌房这种事,除非有内幕消息,否则不可能提前知道。苏禾怎么可能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黑暗中,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今天下午的对话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苏禾说:“我有我的渠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渠道能拿到这种级别的信息?顾时夜见过各种神通广大的业内人士,有能提前拿到剧本的,有能提前知道选角结果的,但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份“未来三年爆款项目清单”。
这不只是信息差——这像是有人提前拿到了剧本。
顾时夜又想起那句话:“从你葬礼上回来的人。”
荒唐。
绝对是荒唐。
但顾时夜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被吓到。或者说,相比这句话的荒唐程度,他更在意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帮他?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种可能。
为了钱?苏禾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请自己喝杯咖啡都心疼,不可能是为了钱。
为了名?一个实习经纪人,就算帮顶流解约成功了,圈里人也不会高看他一眼,反而会得罪星辰娱乐——得不偿失。
为了资源?苏禾手底下就一个糊团,就算从他这里拿到资源,那糊团也撑不起来。
为了……
顾时夜不愿意想那个词。
因为那个词太奢侈了。
凌晨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发来消息:“顾哥,你还没睡?我查到了一点东西。”
顾时夜立刻点开。
助理:“《星光突击》第三季,我通过一个在蓝台工作的朋友问到了。他说这个项目确实存在,但还在立项阶段,没有对外公布,连他们台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问我怎么听说的,我说瞎猜的。”
顾时夜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他打字:“导演是谁?”
助理:“我朋友不肯说,说签了保密协议。但我查到了另外一件事——这个项目的制作公司,和清单上写的导演,之前合作过两次。”
顾时夜的手指顿住了。
也就是说,苏禾的清单上写的导演,虽然还没官宣,但和制作公司有历史合作关系——这是业内人才可能知道的内部消息。
一个实习经纪人,不可能有这个信息源。
除非他说的“渠道”是真的。
顾时夜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苏禾今天说的话:“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可输的。”
确实。
他已经被公司压榨了七年,收入九成归公司,没有自由,没有尊严,连生病请假都要看经纪人脸色。就算苏禾是骗子,他也骗不走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但如果苏禾不是骗子呢?
顾时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敢想那个“如果”。
凌晨四点,他又拿起手机。
和苏禾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条“随时”。顾时夜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十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聊一次。”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砰砰砰的,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想撤回。手指刚伸出去,手机又震了。
“随时。”
秒回。
顾时夜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零二分。这个人也醒着?还是根本就没睡?
他犹豫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你都不睡觉的吗?”
发送。
又是秒回:“在等你的消息。”
顾时夜盯着这五个字,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他不知道怎么回。
“在等你的消息”——这句话太暧昧了。不像是在谈合作,更像是……
顾时夜不敢往下想。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窗帘外的光越来越亮了。
顾时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脚下是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下面很深很深的黑暗。他不敢动,怕一松脚就掉下去。
然后有人从背后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他转过头,看到苏禾站在他身后。
苏禾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方的黑暗,说:“别低头。看前面。”
顾时夜问:“前面有什么?”
苏禾说:“我在。”
然后他就醒了。
窗帘外已经大亮,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顾时夜坐起来,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苏禾的对话框。
他发的那条“你都不睡觉的吗”下面,苏禾回了一个“在等你的消息”,然后是三个小时后的另一条:“早安。”
顾时夜盯着这个“早安”,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早。”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下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嘴唇有点干。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见过的光——不确定是什么,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吐掉牙膏沫,对着镜子说了一句:“你疯了。”
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
“顾哥,今天下午的通告是杂志拍摄,三点开始,大概拍到七点。”
顾时夜点头。
“对了,顾哥,你说的那个约见……”助理压低声音,“我找了一个茶馆,在城西,很偏僻,没有摄像头,老板是自己人。要帮您约今天还是明天?”
顾时夜想了想。
“今天。拍完杂志去。”
“好。”助理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那约几点?”
顾时夜拿起手机,打开和苏禾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今天下午三点,我把地址发你。”
发送。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
等了大概三十秒,才回了一个字:“好。”
顾时夜盯着那个“好”,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对助理说:“走吧。”
助理愣了一下:“去哪?”
“开工。”
顾时夜走向电梯,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助理跟在后面,看着他背影,总觉得今天的顾哥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眼里好像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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