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在化妆镜前睁开眼。
镜子里是一张被厚重舞台妆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粉底白得能反光,假睫毛像两条死去的毛毛虫贴在眼皮上,嘴唇涂着廉价的亮橘色,嘴角还被化妆师“贴心”地画歪了,活像个被小孩玩坏了的劣质娃娃。
脑海里响起一个欢快的电子音: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吃瓜系统·瓜主!检测到您刚死过一次,恭喜您获得重生大礼包——】
“闭嘴。”
【好嘞!】
电子音瞬间消失,乖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与此同时,破碎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
原主也叫江砚,十八线男团“Star9”的“长发花瓶”,唱跳双废,唯一的作用是站在C位旁边衬托队长的“完美”。今天是这个糊团最后一场演唱会,美其名曰“情怀告别”,实则是公司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用江砚的“崩坏表演”,给已经找好下家的队长和C位铺路。
“通稿都买好了,#江砚 舞台车祸#、#江砚 假唱实锤#,热搜前十预定。”原主临死前听到队友在洗手间笑着说,“反正他也快解约了,废物利用嘛。”
原主是在上台前三分钟,吞了半瓶安眠药死的。
死得很安静,没人发现。
【瓜主:宿主,检测到原主残留情绪:绝望值99%。建议您先深呼吸——】
“不用。”
江砚抬眼,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糟蹋的脸。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经纪人老王挤着一张油腻的笑脸进来:“砚砚,准备得怎么样啦?待会记得啊,你站C位左边第三格,队长做高音part的时候,你表情管理崩一点,最好摔一跤,衬托一下队长的完美发挥——”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江砚在笑。
不是那种温顺的、讨好的笑,而是嘴角轻轻勾起,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霜的笑。
老王莫名打了个寒颤:“你、你笑什么?”
“笑你啊。”江砚慢慢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卸妆棉,“这么用心良苦地替我规划,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你干什么?!”老王脸色变了。
江砚没理他,拧开矿泉水瓶,把卸妆棉浸湿,然后——
重重按在了自己脸上。
“江砚!你疯了?!还有十分钟就上台了!”老王冲过来想抢。
江砚侧身避开,动作快得不像话。
一下。
两下。
三下。
厚重的粉底混着黑色的眼线膏,顺着脸颊滑落,在雪白的卸妆棉上晕开脏污的痕迹。假睫毛被粗暴地扯下来扔在地上,亮片被擦掉,口红被抹去——
最后一张卸妆棉擦过额头。
江砚抬起头。
整个嘈杂的化妆间,在这一瞬间,死寂得可怕。
正在补妆的队友僵住了,化妆师手里的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老王的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镜子里的人——
肤色冷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笔直得近乎锋利,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而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因为发胶的缘故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非但不显女气,反而衬得那张脸有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神性的美。
破碎,又锋利。
他随手抓起桌上一个练习生落下的备用手机——指纹解锁,幸好原主懒,没设密码——点开直播软件,找到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账号“江砚本砚”。
粉丝数:3.7万,全是黑粉。
他点了“开始直播”。
【瓜主:宿主!你直播间人数1分钟破10万了!】
【瓜主:哇哦,你队友粉正在刷屏骂你,要我把他们ID记下来吗?】
【瓜主:等等,你经纪人脸色绿了!绿了!截图截图!】
江砚根本没看周围人的反应。
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幕像爆炸一样涌出来:
【???????】
【卧槽??????】
【这是江砚?那个废柴花瓶???】
【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瞎了??】
【公司给他化的什么鬼妆,暴殄天物啊!!!】
【前方高能!我闻到瓜的味道了!】
江砚把手机支架往化妆台上一放,镜头对准了自己。
他刚卸完妆,额角还带着薄汗,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灯光下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大家好,我是江砚。”
他开口,嗓音因为刚醒来还有些低哑,却莫名好听。
“本来我现在应该在台上,当你们的‘情怀背景板’。”
江砚抬眸,透过镜头直视屏幕后的千万双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但我忽然不想配合了。”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既然你们都说我只有脸能看——”
“那我给你们看点真的。”
江砚抬手,将那一头被发胶固定得死板的长发拨到一侧,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脖颈。
【瓜主:宿主!直播间人数破50万了!】
【瓜主:还在涨!服务器要撑不住了!】
江砚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忽然笑了。
“在聊正事之前,”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先给大家听段录音。”
录音播放键被按下。
第一个音节响起的瞬间——
整个后台,死寂如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