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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诊了胃癌晚期。
市医院唯一一个能救命的靶向药试验名额,被我妻子夏薇动用关系截胡了。
她把名额给了只是严重胃溃疡的苏晨。
他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我放弃了主治医生说的保守化疗,签下了放弃治疗同意书,并要了最大剂量的强效镇痛药。
代价是药物会加速器官衰竭,三天后,我会在睡梦中大出血而死。
这三天里,我放下了所有执念。
我将自己辛苦经营的校园书店无偿转让给苏晨时,爸妈满脸欣慰;
夏薇拿出离婚协议书时,我平静签字。
她长舒一口气,夸我终于不再无理取闹。
我推着儿子小轩,让他叫苏晨爸爸时,他欢天喜地说新爸爸最好。
甚至我把所有的存款都转入苏晨的账户。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只是施舍般地对我说:
“你要是早点这么懂事,大家也不用闹得这么难看。”
可我也很好奇,当我真的死了,他们会不会想起我呢?
……
在主治医生极不赞同的目光下,我吞下了那把能阻断一切痛觉的镇痛药。
距离我死亡,还剩三天。
离开医院后,我回了一趟爸妈所在的城中村老房子。
我径直走向苏晨的卧室。
房间里,我爸正拿着温毛巾给苏晨敷肚子。
我妈则端着一碗养胃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吹凉。
看到我推门进来,爸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装病装上瘾了?又来找晨晨的晦气是不是?我告诉你,林宴,你休想!”
我爸压低声音怒吼,眼神里满是防备。
“我们林家清清白白,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晨晨胃溃疡疼得整宿睡不着,你还要跟他抢住院名额!”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满脸痛心疾首。
而在爸妈的唾骂声中,半靠在床上的苏晨,透过他们的肩膀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我垂下眼帘。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气得浑身发抖。
拿出我的胃癌诊断书,跟他们据理力争,大声揭穿苏晨装可怜的把戏。
哪怕他们从来都只信苏晨,不信我。
可现在,我累了。
当生命进入倒计时,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突然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我爸冷着脸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晨晨以后身体不好,不能去干重体力活,你那个校园书店,过户给他吧。”
我淡淡地笑了笑:
“真巧,爸,我也正想说这件事。”
我语气平静,“书店,还有我教书这几年攒下的公积金和存款,都给他吧。”
我爸愣住了,我妈也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真答应了?没憋着什么坏水?”
我扯了扯嘴角。
他们这么惊讶很正常。
苏晨眼红我那个开在高中旁边的书店很久了,不仅清闲,收益也不错。
为了让我,把这家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书店让给苏晨,爸妈软硬兼施,甚至跑到我任教的学校闹过,但我始终死咬着没松口。
那是我的底线。
但现在我要死了,带不走这些东西。
我妈见我神色认真,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里久违地带上了一丝慈爱。
“你能想通就最好不过了。”
“晨晨从小就比你机灵,虽然现在身子骨弱,但肯定能把书店经营好。”
“你把店交给他,以后安安心心教你的书,爸妈也就放心了。”
我没再反驳,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转让协议和银行卡,递给苏晨。
看着苏晨迫不及待地签下名字,爸妈高兴地拉着我的手,破天荒地连声夸我懂事。
我的心底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悲凉。
从我记事起,只有在我向苏晨妥协让步的时候,才能换来爸妈这样的笑脸。
我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苏晨背着他们,把转让的钱全拿去挥霍,又知道我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傍晚,我回到了我和夏薇的家。
刚出电梯,就听到门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推开门,夏薇和儿子小轩正围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因为我吃了药,没什么精神,开门的声音小了些,母子俩根本没注意到我。
直到夏薇转头去厨房拿碗筷,才猛地对上我的视线。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林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跟个鬼一样没声没息。”
我没理会她的抱怨,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色上。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全是苏晨爱吃的。
卖相极好,色香味俱全。
挺讽刺的,结了婚七年,我都要死了,才知道夏薇原来真的会做饭,而且厨艺这么好。
以前我胃不好,教书一天回来累得头晕眼花,想让她给我煮碗面,她总是不耐烦地说她工作忙,让我自己点外卖,说厨房油烟大伤皮肤。
后来在她的潜移默化下,连儿子小轩也觉得我懦弱无能,嫌弃我只会死读书,不如苏晨叔叔幽默风趣。
我为了这个家掏心掏肺,连每天的早饭,都变着花样给他们做,最后却连一点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换来。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红着眼眶质问她,甚至委屈地砸碎两个盘子。
但此刻,我只是平静地换好鞋,绕过餐桌,独自走回卧室,坐在了窗前的单人沙发上。
夏薇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安静,她端着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跟着走进了卧室。
“林宴,既然你回来了,我有件事想通知你一下。”
夏薇有些不自在地撩了一下头发,眼神躲闪了一下,还是强硬地开了口:
“是关于苏晨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某种荒谬的预感涌了上来。
下一秒,夏薇的话犹如一记闷棍。
“苏晨最近胃病老是反复,精神状态很差,医生说他有很严重的抑郁倾向。你爸妈找人算过,说他流年不利,需要点喜事来冲一冲。”
“我想过了,我们先办个离婚手续。”
“我跟苏晨领个证,也就是名义上的,让他高兴高兴,对他的病情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