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林宴,你说真的?你要把那套小公寓也给晨晨?”
夏薇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回轮到我疑惑了。
以前,只要是苏晨看上的东西,他们都会变着法儿地逼我让出来。
我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情愿,就会遭到全家人的道德绑架和严厉指责。
现在,我主动把身上最后一点油水,都榨干给了苏晨,他们怎么反而害怕了?
我爸最先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激动地拍了拍大腿:“这孩子,终于算是开窍了!没白养你一回!”
“林宴啊,你能真心接纳你弟弟,爸妈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以后你们兄弟俩互相扶持,我们就是闭了眼,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放心?
爸,妈,你们被苏晨这副伪善的面孔,骗了整整二十年。
你们真的以为,没有了我的妥协和退让,苏晨能撑得起这个家吗?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我感觉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伸手一摸,指尖满是猩红的鼻血。
“爸爸,你怎么流鼻血了?”小轩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我拿纸巾擦拭的手顿住了。
看着眼前这群我曾经视作至亲的人,我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开了口:
“爸,妈,夏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病死了,你们会难过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妈连头都没抬,只是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瞎胡说什么呢?你平时除了胃痛点,连个感冒都少得,怎么可能会死?赶紧呸呸呸,别在病房里说这种晦气话,冲撞了晨晨!”
“就是,晨晨身子弱,才需要我们多操心。”
我爸也在一旁埋怨地瞪了我一眼。
小轩也跑过去抱住苏晨的胳膊:“爸爸最健康了,苏晨叔叔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
心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火星,终于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亲人了。
我低下头,看向小轩,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对他笑了。
“小轩,你不是一直觉得苏晨叔叔比爸爸好,想让他当你爸爸吗?”
“爸爸答应你了。从今天起,苏晨就是你的新爸爸了。快,叫声爸爸听听。”
小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都是惊喜:“真的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
“叫了爸爸,以后他就会每天陪你玩,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玩具了。开不开心?”
“太棒了!苏晨爸爸天下第一好!谢谢林宴爸爸!”
小轩欢呼雀跃地松开我,一头扎进了苏晨的怀里。
爸妈和夏薇站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转过身,向病房外走去。
在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爸妈正在给苏晨削水果,夏薇满眼温柔地看着苏晨和小轩互动。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也没有人发现,我掉在地板上的那滴鼻血。
我轻轻关上病房的门,把所有的喧嚣和背叛都隔绝在门后。
距离我死亡,只剩下一天。
我离开医院,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街头。
教书这么多年,我一直循规蹈矩,为了评职称,为了给家里多挣点钱,我从没好好给自己放过一天假。
我买了一张去海滨城市的高铁票。
听说那里的海很蓝,日落很美。
坐在飞驰的列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五脏六腑的衰竭虽然没有带来疼痛,但那种生命力被抽干的虚弱感,却让我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在彻底失去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我用仅存的力气,拿出手机,给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陈律,发了一条微信。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靠在车窗上。
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