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的第三十五天,贺淮亲自来了。
沈砚那天下午没课,在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看书。那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光线好,安静,抬头就能看到楼下银杏树的树冠。他刚背完一篇英语阅读,正在对答案,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桌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全部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站在那里,身上带着外面冷空气的气味和某种昂贵而不张扬的古龙水味道,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
贺淮。
沈砚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页,像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沈砚。”贺淮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想跟你谈谈。”
沈砚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纸,拿起笔在答案上画了个圈。
贺淮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图书馆里很安静,周围几个学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有人偷看,有人交头接耳。贺淮显然不在乎这些目光——他这种人生来就习惯了成为焦点,别人的注视对他来说就像空气一样自然。
“我找了你很久。”贺淮说,“你拒绝了实习,拉黑了公司的电话,换了手机号。你觉得你能躲多久?”
沈砚放下笔,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贺淮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漆黑的,深的,像一口没有底的井,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前世沈砚在那双眼睛里寻找过很多次自己的倒影,但每次都失望了。因为贺淮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他,只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贺先生,”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这里是图书馆,请不要打扰我看书。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请找我的律师。”
贺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不是没被人拒绝过,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拒绝他——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那种“你不值得我浪费一个眼神”的、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在意。
“律师?”贺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哪来的律师?”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确实没有律师,他只是想让贺淮知道他不会像前世一样任人摆布。他已经不是那个签了合同就乖乖走进笼子的金丝雀了。他是沈砚,是从江水里爬出来、不会再跳第二次的沈砚。
贺淮看了他几秒,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沈砚没有看那个信封。他的目光落在贺淮的手指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前世那枚戒指从来不戴在贺淮手上,它被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一张照片锁在一起。照片上的人不是沈砚,是一个沈砚从未见过、但知道长什么样的人——白月光。
“打开看看。”贺淮说。
沈砚没有动。贺淮等了几秒,伸手拿起信封,自己拆开了。里面是几张纸——不是照片,不是支票,是一份合同。沈砚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瞳孔骤然缩紧了。
合同的标题是《医疗资助协议》。甲方是贺氏集团,乙方是林予安。协议内容是贺氏全额资助林予安母亲的肾移植手术及术后康复费用,而乙方的义务是——“自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接触甲方指定人员沈砚。”
贺淮在用林予安母亲的命换沈砚的自由。
不,不是自由。是沈砚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沈砚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比贺淮矮半个头,但此刻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着贺淮的眼睛,没有退让,没有闪躲,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根系依然牢牢扎在地里的树。
“贺淮,”他叫的是全名,不是“贺先生”,不是“贺总”,是“贺淮”——像两个平等的人在对话,“你听好了。”
贺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予安不会签这份协议。不是因为他不缺钱,是因为他不会用任何东西来换我。包括他母亲的命。”
沈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反射着冷冽的光。
“你前世没有珍惜我,这世你不配。你要是还有一点人样,就别碰我身边的人。”
前世。沈砚说了“前世”两个字。
贺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没听懂的话。但沈砚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拿起桌上的书和笔,绕过贺淮,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图书馆。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像在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逃,他是不想在贺淮面前露出任何脆弱。他不能哭,不能发抖,不能让人觉得他害怕。因为他一旦表现出害怕,贺淮就会知道他找对了方向——林予安就是沈砚的软肋,打蛇打七寸,抓住林予安就能控制沈砚。
沈砚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眼睛发酸。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把脖子上的围巾拉高了一点——还是林予安那条灰色围巾,他一直没还。
手机震了。林予安发来的消息:“今天下雪了,你穿厚点。”
沈砚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哭。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他不敢多说。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贺淮来找我了”,怕林予安担心,怕林予安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距离,让林予安远离这场风暴。
但林予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城市的另一端,林予安正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份护士刚送来的缴费通知单。透析费用又涨了,医保报销比例下调了,下个月他要多付两千块。他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不到一万块,赵秀兰下个月的药费就要六千。
林予安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口袋,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想起了沈砚。想起今天早上站在银杏树下吃鸡蛋灌饼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嘴角沾着饼屑,笑得眼睛弯弯的。看到那样的沈砚,他会觉得一切都没那么难。他会觉得母亲会好起来,欠的债能还清,未来还有希望。
林予安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到沈砚发来的那个“嗯”。只有一个字,但他觉得够了。沈砚的“嗯”和别人的“嗯”不一样,沈砚的“嗯”是有温度的,像冬天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暖意。
他不知道的是,沈砚发那个“嗯”的时候正蹲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围巾里,用他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林予安,我想你。”
那天晚上,沈砚回到出租屋,发现门缝里塞着一个信封。白色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沈砚收。”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林予安的母亲赵秀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穿着病号服,正在和旁边的病友说话。照片的角度是从走廊另一端拍的,距离很远,但足够看清人脸。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不是上次那个工作人员的字迹,换了一种,更工整,更冷静:“别逼我们。”
沈砚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呼吸变得又急又重。他不想怕,但他的身体在怕。他的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软,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铺天盖地的、要将人吞没的愤怒。
他想打电话骂贺淮,想说“你疯了”,想把这些照片摔在他脸上。但他知道没有用。贺淮不会因为他的愤怒就收手,他只会变本加厉。因为贺淮要的就是沈砚有反应——害怕也好,愤怒也好,崩溃也好,只要有反应,就说明沈砚还在意,只要还在意,贺淮就有机可乘。
沈砚深呼吸了五次,把照片收进抽屉最底层,拿出手机,给周敏发了一条消息。周敏是他前世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他不知道这世周敏还愿不愿意帮他,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周姐,我是沈砚。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说。明晚七点,老地方见。求你。”
“老地方”是学校南门外的一家咖啡馆,前世沈砚和周敏在那里见过几次面。他不确定周敏会不会来,毕竟这世他们还没有任何交情,周敏没有理由冒着得罪贺淮的风险来见他。
但他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收到了周敏的回信:“知道了。七点。”
沈砚松了一口气,但这种轻松只持续了几秒。因为他刚放下手机,林予安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沈砚,今天下午你有空吗?”林予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和他平时温和的语气不太一样。
“怎么了?”
“我妈的主治医生突然换了。之前负责她的王主任被调去了别的科室,新来的医生我从来没见过的。我问了护士站,她们说这是院方的决定,她们也不清楚原因。”
沈砚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贺淮。一定是贺淮。他在动林予安母亲的主治医生,这是在告诉他和她——我能控制你母亲的生死。
“学长,你别慌。”沈砚的声音尽量平稳,“我来查这件事。你这两天多陪阿姨,别让任何人单独进她的病房,尤其是新来的医生。不管开什么药,都要先让护士核对两遍。”
林予安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让沈砚心脏猛揪的话:“沈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不能说。不能告诉林予安贺淮在找他的麻烦,不能告诉他那些照片和威胁。林予安已经够累的了——母亲的病,兼职的压力,学业的负担,再加一个贺淮,他真的会撑不住的。
“没有。”沈砚说,“我就是关心阿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林予安挂了。然后林予安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坚定。
“沈砚,我不知道你在瞒我什么,但你听着——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觉得麻烦,不会觉得负担。我会想办法帮你。你不用一个人扛。”
沈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敢说,因为他怕一开口就哭出来。林予安在电话那头等他,等了很久。
“学长,”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对我这么好,我拿什么还你?”
林予安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不用还。”他说,“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沈砚挂了电话,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他没有重生,如果他还在那间一百八十平的公寓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图他的身体,不图他的青春,不图他的任何东西,只希望他好好的。
这样的人,他豁出命也要护住。
两天后,沈砚在学校图书馆收到了第二个信封。这次不是塞在门缝里的,是放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桌上的。信封里是几张照片——不是赵秀兰的,是林予安的。
林予安从医院出来的样子,林予安在学校门口等人的样子,林予安在公交站等车的样子。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比上一次更近,近到能看清林予安脸上的表情——疲惫的、安静的、好看的。
照片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用红笔画的标记——一个瞄准镜的十字线,靶心对准了照片上林予安的胸口。
沈砚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威胁他的人不是在吓唬他。那个人在告诉他:我看得到你的一切,我看得到他的一切。你们逃不掉的。
重生后沈砚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因为自己的安危,是因为他意识到,无论他怎么做,那个躲在暗处的人都会盯着林予安。离得近会被盯,离得远也会被盯。他和林予安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贺淮还想要他,那个人就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他爱的人。
沈砚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手心的眼泪都凉了。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嘴唇干裂,看起来像大病了一场。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连镜子都未必听得清。
“沈砚,你不能哭。你哭了他就赢了。”
他擦干脸,走回房间,把那些照片锁进抽屉。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敏发了一条消息:“周姐,我们今晚提前见面吧。七点。”
周敏回复:“好。”
下午六点五十分,沈砚提前到了咖啡馆。他选了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墙,面朝门口。这是他在游戏里学到的——背靠墙,不会被偷袭。
七点整,周敏推门进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看到沈砚后径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周姐,谢谢你愿意见我。”沈砚说。
周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沈砚,我跟你不熟。你突然找我,我本来不应该来。但——”她顿了一下,“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弟弟。他跟你一样大,也是学中文的。他很聪明,很善良,但运气不好。”周敏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在了。三年前走的。”
沈砚的手指收紧了。“周姐,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我不是因为你才来的。我是因为……如果当初有人帮我弟弟,他可能不会走。”周敏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说吧,什么事?”
沈砚深吸一口气。“陆沉。贺总的特助。你对他了解多少?”
周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为什么问他?”
“周姐,我不会害贺淮。但我需要知道,陆沉是不是……对贺淮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周敏沉默了很久。她端起水杯又放下,反复了两次,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沈砚,你听我说。陆沉跟了贺总五年。五年里,他拒绝了至少三次调岗升职的机会,理由都是‘习惯跟着贺总’。贺总的行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贺总喝醉的时候是他背回去的,贺总生病的时候是他去医院陪护的。”
周敏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上个月贺总喝醉了,是陆沉背他回的房间。我们几个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才进去,因为陆沉说‘贺总需要休息,你们别进来’。后来贺总第二天问‘昨晚谁送我回来的’,我说陆沉,贺总就没再问了。”
沈砚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的杯柄。
“沈砚,不管你在查什么,小心点。陆沉这个人,看着老实,但心思很深。”周敏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我先走了。你说的那些事,我会帮你留意。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周姐。”沈砚叫住她。
周敏停下脚步。
“谢谢你。”
周敏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走出了咖啡馆。
沈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发白。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周敏说陆沉拒绝了三次调岗,陆沉在贺淮喝醉的时候单独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小时,陆沉对贺淮的事比任何人都上心。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画面。
陆沉爱贺淮。
贺淮要沈砚。
所以陆沉要毁掉沈砚——或者毁掉沈砚在乎的一切。
他不在乎沈砚死不死。他在乎的是,让沈砚痛苦到主动离开贺淮。或者,让沈砚永远失去林予安。
沈砚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从林予安那里学来的,紧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做。
他想起林予安说“你不用一个人扛”。他想起林予安说“你只要好好的,就行”。他想起林予安的声音,温和的、柔软的、像裹了一层棉花。
他不能让林予安被卷进来。但他已经卷进来了。他也不能让林予安的母亲出事——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林予安的人,前世林予安在江边哭着对他说“我妈妈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的画面,沈砚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他刚跳江,灵魂飘在半空中,看见林予安跪在岸边,浑身湿透,哭得像个孩子。那是他前世最后看到的一个画面。也是他重生后最想抹去的画面。
沈砚站起来,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围巾猎猎作响。他把围巾拉高了一点,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人在行走。但沈砚不觉得孤独。因为他心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在城市的另一端,也许在医院走廊里,也许在学校图书馆里,也许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但沈砚知道他在。只要知道他在,就够了。
沈砚走回学校的时候,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林予安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围着围巾——是另一条,灰色的,和沈砚脖子上那条很像。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像一小团一小团的雾。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但他的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沈砚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
林予安看到了他,从银杏树下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他没有问“你去哪了”,没有问“你怎么这么晚”,他只是伸出手,把沈砚被风吹乱的围巾理了理,然后说了一句话。
“走吧,回宿舍。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沈砚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林予安被冻红的鼻尖,看着他肩膀上那层薄薄的雪,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学长,你怎么在这?”
“等你。”
“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沈砚知道他在骗人。因为他的鼻尖红了,因为他的耳朵红了,因为他睫毛上还有没化完的雪。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予安的手。
林予安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两个人走在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地上。沈砚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学长。”
林予安也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我喜欢你。”
林予安愣了一下。他看着沈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月光,有银杏叶的金黄,还有他自己。
“我知道。”林予安说,“我也喜欢你。”
沈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握紧了林予安的手,林予安也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
风吹过来,银杏叶落了满肩。
“走吧。”林予安说,“太冷了。”
“嗯。”
两个人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背影在路灯下一长一短,长的是林予安,短的是沈砚。但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人,也像一个人。
沈砚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路灯下,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拍的照片——银杏树下,两个人手牵手。他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马勇,事情有变。林予安那边,盯紧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不,不是现在。等我通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路灯下,只剩下银杏叶还在落。
一片一片,金黄色的,像无人捡拾的星星。
第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陆沉的阴谋浮出水面,匿名威胁升级。赵秀兰的透析设备出现异常。沈砚与林予安在病房走廊里做出艰难决定。沈砚拨通了贺淮的电话——“我们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