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跟着江焰上了楼。
江焰的行李箱被他一脚踹上了楼梯（真的是用踹的，因为单手拎不动），然后他站在两个卧室门口，左右看了看。大卧室，小卧室。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大卧室。
“这间是我的。”江焰头也不回地说。
温棠站在门口，微笑：“当然。我已经住小房间了。”
江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他以为温棠会跟他抢。
“……你住小房间？”江焰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你不会在里面装了摄像头吧？”
温棠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江老师，这是综艺直播，全屋都是摄像头。”
“哦。”江焰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了。
“砰。”
门差点拍到温棠的鼻尖。
他后退一步，对着走廊里的镜头（以及正在看直播的几百万观众）无奈地笑了笑：“江老师性格比较……直率。”
弹幕瞬间涌入：
「这叫直率？这叫没礼貌！」
「温棠脾气也太好了吧……心疼。」
「江焰你给我开门！！！」
「只有我觉得江焰这种别扭的性格很萌吗？」
「楼上你滤镜太厚了。」
温棠回到小卧室，关上门，坐到床上。
床垫有点硬。枕头只有一个。窗户正对着后院的垃圾桶。
他深吸一口气。
江焰睡大床房，我睡垃圾景观房。好，很好，非常好。这就是影帝的待遇。
他站起来，对着房间里唯一的摄像头露出一个温棠式招牌微笑：“明天见。”然后他拉上了帘子。
帘子拉上的瞬间，温棠的笑容消失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怎么就答应了这个节目？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今天和江焰的每一次互动——不握手，撞肩膀，关门。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不，他就是对我有意见。但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来交朋友的。24小时，过了就拜拜。
他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江焰的炸毛头……四只羊……
等等，为什么会有江焰的炸毛头？
重来。一只羊，两只羊，温棠你要冷静，三只羊……
他睡着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拉上帘子的那一刻，直播间的画面上，突然开始飘出一些奇怪的、彩色的弹幕。
不是观众发的。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第一条彩色弹幕飘过：「江焰睡大床房，我睡垃圾景观房。好，很好，非常好。」
观众愣住了。
「？？？这是谁发的？」
「温棠的内心？？？」
「什么黑科技！」
「他刚才心里是这么想的？哈哈哈哈笑死！」
第二条飘过：「我怎么就答应了这个节目？」
第三条：「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不，他就是对我有意见。但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第四条：「等等，为什么会有江焰的炸毛头？」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棠你心里在吐槽什么！」
「炸毛头！！他叫江焰炸毛头！！」
「这个内心OS我能看一百集！」
「节目组这是什么黑科技？把嘉宾的内心实时转化成弹幕？」
「温棠你完了，你的心里话全被我们看到了！」
「他说“不是来交朋友的”，但为什么会有江焰的炸毛头？嗯？」
弹幕狂欢持续了一整夜。温棠在睡梦中浑然不觉。
半夜，温棠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了。
“哐当——咔嚓——咚！”
声音从隔壁传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2:17。
江焰在干什么？拆房子？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隔壁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往里一看——
江焰正站在床边，手里举着枕头，对着空气挥舞。
他在打蚊子。
“别跑！你丫的——啪！”枕头砸在墙上，蚊子没打着，他自己的额头撞到了床头柜。“嘶——”
温棠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很轻，但在深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江焰猛地转头，看到了门缝里的温棠。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你偷看我？！”江焰的声音又凶又尴尬。
温棠推开门，微笑：“我只是听到动静，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
“比如，被蚊子吃掉。”
江焰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但温棠敢肯定，他耳朵红了。
“你——回去睡觉！”江焰指着门。
温棠耸耸肩，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一声闷响和江焰压抑的骂声。
彩色弹幕再次飘出：
「他打蚊子的样子好蠢。」
「额头撞到床头柜了，疼不疼？」
「耳朵是红了吧，肯定红了。」
观众疯了：
「温棠你心里话又出来了！」
「“他打蚊子的样子好蠢”哈哈哈哈！」
「他心疼江焰撞到头了！」
「嘴上不说，心里全说了！」
「这系统是上帝视角吧！」
温棠回到房间，钻进被窝，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睡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直播准时开始。
温棠是被一阵闹钟铃声叫醒的。
他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三秒钟内完成了“坐直-整理头发-露出微笑”的全套动作。
弹幕瞬间涌入：
「早上好！！！」
「温棠刚睡醒的样子好软啊……」
温棠对着镜头打招呼：“早安。”
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洗漱。洗面奶、爽肤水、乳液、防晒——流程一丝不苟。
弹幕：
「比我活得精致。」
「他用的什么牌子？求链接！」
「果然皮肤好是有原因的……」
彩色弹幕飘过：「别被拍到素颜丑照，不然我影帝的形象就毁了。」
观众笑疯：「哈哈哈哈哈！」
「偶像包袱好重！」
「但素颜也不丑啊！」
洗漱完毕，温棠下楼。
厨房里，江焰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手臂（肌肉线条不错，温棠客观评价），正对着冰箱发呆。冰箱里塞满了食材，但他显然不知道该拿什么。
温棠走到他旁边：“江老师早。”
江焰没看他：“早。”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温棠打开另一边的冰箱门，拿出牛奶、鸡蛋和面包。他开始做早餐。打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动作行云流水。
彩色弹幕飘过：「他居然不会做饭？顶流歌手连蛋都不会煎？好吧，我来做。反正我习惯了照顾人。」
观众：
「温棠你心里又在吐槽！」
「“习惯了照顾人”——好心疼。」
「他嘴上温柔，心里全是OS！」
江焰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表情有些微妙。
“你会做饭？”江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
“会的。一个人住，不会做饭会饿死。”温棠把煎好的蛋放到盘子里，“江老师要不要也来一份？”
“……不要。”江焰说完，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足够清楚。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肚子出卖了你！」
「江焰你嘴硬的样子好可爱！」
「温棠快给他做！这傻子不会做饭！」
彩色弹幕飘过：「肚子都叫了还嘴硬。耳朵也红了。这个人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温棠听到了，没笑。他又煎了两个蛋，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两杯牛奶。他把一份推到江焰面前：“吃吧，别饿着。”
江焰看着面前的早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我不要”，但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拿起叉子。
“……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
温棠听到了。彩色弹幕飘过：「谢什么谢，你耳朵都红了。不过……他别扭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观众：
「温棠你动心了！」
「“没那么讨厌”=有点喜欢！」
「这个内心OS太真实了！」
「系统你是月老吧！」
温棠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自己没意识到。
而此刻，直播间已经彻底炸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幕。
热搜榜上，
#温棠内心OS#
#炸毛蒲公英#
#温棠说江焰没那么讨厌#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冲。
温棠还不知道，他的每一个真实想法，从这一刻起，都将被全世界看到。
系统的第一次正式上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炸翻了整个互联网。
吃完早餐，节目组发布第一个任务卡。
【任务一：共同整理行李，并将对方的一件物品作为“同居信物”交换展示】
江焰看到任务卡，脸黑了：“为什么要把我东西给他看？”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增加亲密感。”
“我不需要和他有亲密感！”江焰抗议。
温棠微笑着站起来：“江老师，我们先去你房间吧。”
彩色弹幕飘过：「炸毛怪又要闹了，赶紧搞定任务收工。」
“凭什么先去我房间？”
“因为我房间已经整理好了，不需要你帮忙。但你房间……昨晚应该挺乱的。”
他说“昨晚”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江焰听出了弦外之音——我知道你昨晚打蚊子打到撞柜子。
彩色弹幕飘过：「撞柜子那声响，我在隔壁都听见了，跟地震似的。」
弹幕：哈哈哈哈温棠你嘴好毒！
江焰咬着牙，带着温棠进了自己的大卧室。
房间确实乱。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堆了一床，床头柜上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
彩色弹幕飘过：「这是猪窝吗？顶流就这生活品质？他的粉丝知道会哭吧。」
弹幕：「猪窝认证」
「温棠的表情管理真的强，换我早吐槽了」
温棠微笑着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来：“我帮你整理吧。”
“不用——”
温棠已经开始叠衣服了。他把T恤叠得方方正正，裤子对折整齐，外套挂进衣柜。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家政。
彩色弹幕飘过：「这炸毛怪的T恤居然全是黑色的，衣柜是去色了吗？不过料子手感还行。」
弹幕：「温棠你在摸什么？！」
江焰站在旁边，看着温棠收拾他的衣服，表情复杂。
“你怎么叠衣服这么熟练？”他忍不住问。
“拍戏的时候经常住酒店，自己叠。”
彩色弹幕飘过：「不然像你一样堆成山？你助理也太不容易了。」
温棠打开行李箱的夹层，里面放着一些零碎物品：耳机、充电宝、眼罩、一本书……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只金毛犬，吐着舌头，憨憨的。
温棠拿起相框：“你养的狗？”
江焰一把抢过去：“关你什么事。”
彩色弹幕飘过：「急什么，我又不抢你的狗。不过这只金毛笑得真傻，跟你挺像。」
弹幕：「像谁？温棠你说清楚！」
“挺可爱的。”温棠没生气，“叫什么名字？”
“……炸毛。”江焰小声说。
“炸毛？”
“因为它毛很多。”江焰的耳朵又红了，“能不能别问那么多了？！”
彩色弹幕飘过：「耳朵又红了。他是不是一紧张就红耳朵？好想捏一下……不不不，我在想什么。」
弹幕：「温棠你想捏？！你清醒一点！」
温棠笑了笑，没再追问。他继续整理，最后在行李箱最底层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海报。
《长安雪》——温棠主演的电影海报。
温棠的动作停了一下。
彩色弹幕飘过：「嗯？？？他箱子里为什么有我的海报？这不对吧。」
他把海报拿出来，展开。海报上是他饰演的江湖剑客，一袭白衣，持剑而立。
江焰看到海报，脸瞬间涨红：“这个、这个不是我放的！是我经纪人不小心塞进去的！”
彩色弹幕飘过：「经纪人会塞对家的海报？你当我三岁小孩？撒谎也打个草稿啊。」
弹幕直接爆炸：「江焰你箱子里为什么有温棠的海报？！」「笑死，这借口谁信」
温棠看着海报，又看看江焰，眼神微妙。
“江老师，你……喜欢《长安雪》？”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彩色弹幕飘过：「他耳朵已经红成 traffic light 了，再逗一下会不会炸？」
江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说了不是我放的！”
“那我现在把它扔了？”
“你敢！”江焰脱口而出。
空气凝固。
弹幕已经笑疯了：
「江焰你自爆了！」
「这嘴硬的程度我给满分」
「温棠那个表情：抓到你了」
彩色弹幕飘过：「抓到你了。对家珍藏我的海报，这素材够我笑一年。」
弹幕：「温棠你笑得好腹黑，但我喜欢」
温棠把海报小心地叠好，放到一边：“既然是经纪人放的，那我帮你收好。”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江老师，如果你想要我的签名，直接说就好。”
“我不要！”
彩色弹幕飘过：「不要？那你耳朵红什么？身体比嘴诚实。」
弹幕：「身体比嘴诚实——金句诞生！」
“好的。”温棠微笑着。
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江焰。
“这是我的同居信物。”
是一个小小的音乐盒。打开盖子，里面响起一段旋律——是江焰的成名曲《星空》的八音盒版。
江焰愣住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网上买的。”温棠说得轻描淡写，“我有段时间失眠，听这首歌能睡着。”
彩色弹幕飘过：「完了，说漏嘴了。这会不会显得我很在意他？算了，反正他也不会信。」
弹幕彻底疯了：
「他说什么？！他听江焰的歌入睡？！」
「双向暗恋实锤！」
江焰握着那个音乐盒，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为什么送我这么奇怪的东西？”
“因为是同居信物啊。”温棠眨了眨眼，“总不能送你我的签名海报吧？那就太自恋了。”
彩色弹幕飘过：「其实我还真带了签名海报，但看他这反应，还是别拿出来了，怕他当场晕倒。」
弹幕：「你还真带了？温棠你才是资深粉吧！」
江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把那个海报还我。”
“你要了？”
“我……我收藏！转卖！值钱！”
彩色弹幕飘过：「转卖？你缺那点钱？分明就是想要。行吧，不拆穿你了。」
弹幕：「温棠：看破不说破，体面人」
温棠把海报递给他：“不用转卖，我送你。还有——”他指了指音乐盒，“这个也送你。”
“本来就是我的歌做的！”
“但盒子是我买的。”
江焰无话可说。他把海报和音乐盒都抱在怀里，像个被抢了零食又抢回来的小孩。
温棠看着他的样子，内心冒出一连串念头——
彩色弹幕飘过：「他这样抱着东西的样子，好像那只金毛。炸毛金毛。」
彩色弹幕飘过：「不不不，温棠你清醒一点，这是你的对家，你的死对头。」
彩色弹幕飘过：「但是……耳朵红的时候又很像兔子。想摸。」
彩色弹幕飘过：「打住！再想下去要出事了。冷静，微笑，营业。」
弹幕疯狂刷屏：
「他内心戏好多哈哈哈哈！」
「兔子！我也觉得像兔子！」
「温棠你别压抑自己，摸啊！」
他移开目光，对镜头微笑着说：“任务完成。”
弹幕已经开始单方面宣布婚期了：「他们今天领证了吧？」「民政局我搬来了！」
江焰还站在原地，抱着海报和音乐盒，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他看了一眼温棠的背影，又赶紧低下头。
这个人……为什么让人这么烦。
烦到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