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温棠被一阵噪音吵醒。
“砰——砰——砰——”
像是有人在砸什么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直播状态——还没到开播时间，镜头盖着。但噪音没有停。
温棠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声音是从楼下厨房传来的。他走到楼梯口，往下一看——
江焰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对着平底锅里的什么东西猛戳。锅里冒着烟。
彩色弹幕飘过：「他到底在干什么？拆厨房？」
观众还没开始看直播，但系统已经启动了。不过此时镜头盖着，观众看不到。这条弹幕被系统暂存，待会儿直播开始后才会显示。
温棠走下楼梯：“江老师？你在做什么？”
江焰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狼狈。他的头发比昨天更炸了——大概是被油烟熏的，几缕碎发竖在头顶，像一棵被风吹过的蒲公英。
“做早餐。”江焰硬邦邦地说，又把脸转回去戳锅里的东西。
温棠走近一看——平底锅里是一坨黑色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物体。旁边放着两个鸡蛋壳，一滩打翻的牛奶，还有半个切得大小不一的西红柿。
“这是……煎蛋？”温棠试探着问。
“炒蛋。”江焰纠正，“我在做炒蛋。”
“炒蛋一般是黄色的。”
“我这个是……焦香版。”
温棠忍住了笑。他凑近看了一眼灶台的火——火开得太大了，锅底已经发黑。
“火小一点。”温棠伸手去拧灶台的旋钮。
“不用你教——”江焰话说到一半，锅里的油突然溅了起来。一滴滚烫的油溅到了江焰的手背上。
“嘶——”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锅铲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锅里的浓烟越来越大。
温棠冷静地关掉了火，把锅端到一边，然后打开了抽油烟机。烟被吸走了大半，但厨房已经像打过仗一样了。
“你的手没事吧？”温棠看向江焰的手背。有一点红，没起泡。
“没事。”江焰把手背到身后，像是怕温棠要看。
“我看看。”
“说了没事！”
温棠没理他，直接走过去，把江焰藏在身后的手拉了过来。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烫到了，但确实不严重。他打开水龙头，拉着他的手冲了十几秒凉水。
“下次油溅起来要马上冲水，不然会起泡。”温棠的语气像是在跟小孩说话。
江焰没吭声。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彩色弹幕飘过：「他耳朵怎么又红了？是因为我握着他的手？」
观众弹幕（直播还没开始，但系统弹幕已生成，观众之后会看到）：「哈哈哈哈温棠你心里想什么！」
“知道了。”江焰把手抽回来，声音闷闷的。
温棠内心OS（继续被系统捕捉）：「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能做早餐？煎个蛋都能把厨房炸了。之前听经纪人说他是‘生活白痴’，我还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经纪人说轻了。他是生活灾难。但我为什么觉得有点……可爱？不，温棠，不可爱。是可怜。对，可怜。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连蛋都不会煎，真可怜。……好吧，是有一点点可爱。」
彩色弹幕把这些内心OS一字不漏地播了出来（虽然暂时只有系统记录，但即将到来的直播会让全网看到）。
温棠叹了口气，从冰箱里重新拿出鸡蛋、牛奶和面包。
“我来做吧。你去坐着。”
江焰站在原地没动：“我可以帮忙。”
“你可以坐在旁边帮忙当吉祥物。”
“什么是吉祥物？”
“就是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很好看的那种。”
空气安静了一秒。江焰的脸红了。
“你说谁好看？！”他炸毛了。
温棠一边打蛋一边微笑：“我说吉祥物。你觉得自己是吉祥物吗？”
江焰：“…………”
他气得转身走出了厨房，但还是没走远，站在厨房门口，斜靠在门框上，看着温棠做早餐。
彩色弹幕：「他站在门口看我的样子，好像一只赌气的猫。不，蒲公英。」
早上七点，直播正式开始。摄像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像潮水一样涌入。与此同时，系统自动把温棠早上那些被暂存的内心OS一条条释放出来。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他刚才心里想江焰是生活灾难！」
「“他是生活灾难。但我为什么觉得有点可爱？”——温棠你清醒一点！」
「“好吧，是有一点点可爱”——你已经沦陷了！」
「系统你是月老转世吗？这才第二天！」
「江焰的耳朵又红了，他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观众们看到温棠早上还没开播时的内心OS回放，笑疯了。而温棠本人浑然不知，他正在煎蛋，动作行云流水。
“做好了。”温棠把两份早餐端到餐桌上，“过来吃吧。”
江焰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坐下。他看着自己面前那份完美的炒蛋（金黄色的），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个小红点已经不怎么痛了），嘴唇动了动。
“……谢谢。”
彩色弹幕：「这别扭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不对，是有点可爱。温棠你清醒一点！」
观众：「清醒不了了！」
「温棠每天一个沦陷小技巧！」
「江焰的耳朵是独立开关，温棠的内心是直播现场。」
吃完早餐，上午十点，节目组发布了今天的任务。
【任务三：共同打扫别墅卫生，包括客厅、厨房、卧室，限时两小时】
江焰看了一眼任务卡：“打扫卫生？”他这辈子从没自己打扫过卫生。小时候有妈妈，出道后有助理，住酒店有客房服务。他连扫把怎么握都不知道。
温棠倒是很淡定：“好，分一下工吧。江老师，你选楼上还是楼下？”
江焰看了看楼上（卧室）和楼下（客厅+厨房），果断选了楼上。“我扫房间。”
温棠笑了笑：“好的，那楼下归我。”
两人各自开工。
温棠从储物间拿出吸尘器、抹布、清洁剂，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客厅。他先吸地毯，再擦茶几，然后把沙发的靠垫一个个拍松。动作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楼上。江焰站在自己的卧室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茫然地看着四周。地面不脏（节目组提前打扫过），但节目组要求他们“打扫”，意思是象征性地擦一擦。他擦了擦床头柜，又把抹布在水盆里涮了涮，水溅了一地。他用脚踩了踩地上的水渍，地面更花了。
“算了。”江焰决定转移阵地。他走到二楼走廊，看到一个花瓶，拿抹布擦了擦。花瓶没擦干净，反而把灰抹到了花瓶底座上。他又擦了擦墙上的相框，相框歪了。他伸手去扶正，手肘碰到了旁边的装饰画。装饰画“啪”地掉在了地上。
江焰：“……”
彩色弹幕：「他在楼上拆家吗？声音好大。他是不是把抹布当武器了？」
弹幕：「哈哈哈哈楼上发生了什么！」
「江焰你是在打扫还是在搞破坏？」
「温棠快上去救场！」
温棠在楼下听到了声音，抬头往二楼看了看。“江老师？没事吧？”
“没事！”江焰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一丝心虚。他手忙脚乱地把装饰画挂回去，又用抹布擦了擦画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看到了楼梯扶手。
扶手是木质的，看起来可以擦一擦。江焰拿着湿抹布，从二楼开始，沿着扶手往下擦。他擦得很认真——或者说，太认真了。抹布太湿，水顺着扶手往下流。到了一楼转角处，水积成了一小摊。
江焰没注意，一脚踩了上去。
“啊——！”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幸运的是，他身后是楼梯，不是悬崖。不幸运的是，楼梯有十几级。他坐在楼梯上，一路滑了下去。
“砰、砰、砰、砰——”屁股每磕一级台阶就发出一声闷响。最后他摔在一楼的地毯上，四仰八叉。抹布飞到了三米外。
温棠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江焰从楼梯上滑下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彩色弹幕：「他……从楼梯上滑下来了？整个人像一块抹布一样滑下来了。他的屁股还好吗？我的天，我居然觉得好笑。不行，不能笑。但好好笑。」
弹幕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焰你怎么回事啊！」
「从楼梯上滑下来也太好笑了吧！」
「温棠的内心：不能笑，但好好笑——他已经笑了！」
温棠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江焰身边，蹲下来。“你没事吧？摔到哪了？”
江焰躺在地毯上，表情又窘又气。他的头发彻底炸开了，衣服也歪了，裤子上全是灰。
“我没事。”他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能是疼的）。
“你从楼梯上滑下来了还说没事？”温棠伸手去扶他。
江焰抓住温棠的手，借力站起来。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
“你刚才那个表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才被踩了尾巴！”江焰凶巴巴地说，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彩色弹幕：「他嘴硬的样子好蠢。但是好可爱。完了，我又觉得他可爱了。温棠你没救了。」
温棠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到了最大。
“你笑什么？！”江焰更恼了。
温棠收了收笑容，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没什么。就是觉得……江老师真的很努力。”
“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你语气不像在夸我！”
弹幕：「温棠笑得好宠啊……」
「江焰这个笨蛋是真的可爱」
「他们俩在一起怎么这么好笑又这么好磕」
「温棠的内心：他又可爱了，我没救了——我们早就知道了！」
下午，节目组发布了第三个任务。
【任务四：共同为晚餐准备一道菜，必须合作完成，不能由一人单独做】
江焰看到这个任务，脸都绿了。“今天早上我不是做过了吗？”
“早上那是试手，不算。”导演无情地说。
温棠拍了拍江焰的肩膀：“没事，这次我教你。你负责切菜，我负责炒。”
“……我不需要你教。”
“那你负责炒，我负责切？”
江焰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温棠。“我切菜。”他妥协了。
两人走进厨房。温棠从冰箱里拿出土豆、青椒、胡萝卜。“做一个地三鲜。很简单，土豆和胡萝卜切块，青椒切丝。”
他把菜刀和砧板推到江焰面前。江焰拿起刀，看着那颗圆滚滚的土豆，表情像在面临生死抉择。他下手了。“咔——嚓——”土豆被切成了两半，但大小不一。他又切了几刀，有的块很大，有的块很小，有的薄如纸片，有的厚如砖头。
彩色弹幕：「这切的是什么？土豆块？土豆尸块？他是不是把土豆当成仇人了？切得这么用力，砧板都要裂了。但……他认真切菜的样子，还挺好看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跟演偶像剧似的。只是切出来的东西不像食物。」
弹幕：「土豆太惨了哈哈哈哈」
「江焰的刀工跟我差不多」
「温棠那个眼神，又嫌弃又宠溺，好复杂」
「他的内心夸江焰好看，嘴上不说，心里全招了！」
“好了。”江焰把切好的土豆推到一边。温棠看了看：“嗯，很有艺术感。”
“……你直接说切得烂就行了。”
“我没说。”
“你眼神说了。”
温棠接过刀，把青椒和胡萝卜切好（刀工行云流水），然后开始炒菜。“油热了，把土豆放进去。”他指挥。江焰端着砧板，把土豆倒进锅里。油溅起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不会溅到你。”温棠说，“过来，我教你翻锅。”
他从后面靠过来，手握住江焰拿着锅铲的手。江焰整个人绷紧了。温棠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膀上。
“轻轻往前推，然后手腕一翻。”温棠带着他的手，做了个翻锅的动作。锅里的食材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锅里。
“学会了吗？”
“…………”江焰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嗯。”
“你来试试。”
江焰试着翻了一下。食材飞出去了三分之一。
彩色弹幕：「他的手在抖，他的体温好高。心跳好快。温棠，你在干什么？教他做饭。专心教。但是他耳朵真的好红。好想咬一口。」
弹幕疯了：「啊啊啊啊温棠你的内心！」
「“好想咬一口”——你倒是咬啊！」
「温棠从后面抱住江焰教翻锅，这个画面我可以看一百遍！」
「江焰耳朵红得能煎蛋了！」
温棠无奈地笑了笑，把飞出去的食材捡回来，重新下锅。“慢慢来，不着急。”
最后，地三鲜出锅了。味道还不错——因为大部分步骤是温棠做的。江焰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还行。”
“是你做的。”温棠微笑。
“是你炒的。”
“我们一起做的。”
江焰没再反驳。他看着那盘菜，又看了看温棠，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也没黑脸。
彩色弹幕：「他说“还行”的时候眼睛在发光。他明明很开心，非要装酷。这个人，嘴硬得要命，但眼神骗不了人。好想戳一下他的脸。」
弹幕：「他说“还行”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江焰下次一定能独立做菜！」
「不，他不能，因为他有温棠了」
「温棠想戳他脸——你戳啊！」
晚上，温棠坐在客厅看剧本。江焰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一个草莓味的，一个巧克力味的。他把草莓味的递给温棠。
“给你的。”语气很随意，像是不经意间拿的。
温棠接过冰淇淋：“你怎么知道我吃草莓味？”
“上次颁奖礼后台，你助理给你买的冰淇淋就是草莓的。”江焰说完，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迅速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打开自己的巧克力冰淇淋。
温棠看着他，眼神微妙。
彩色弹幕：「他记得我助理给我买过草莓冰淇淋？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他居然记得。而且买回来给了我。所以说——他不是“不经意”拿的。他是专门买的。因为知道我喜欢草莓味。这个人……嘴上凶巴巴，心比谁都细。」
他咬了一口冰淇淋，很甜。比他吃过的任何一个草莓冰淇淋都甜。
“谢谢。”他说。
江焰没看他，闷头吃冰淇淋。“不用谢。冰箱里正好有。”
“冰箱里还有香草和芒果的。”
“……草莓的卖相最好。”
彩色弹幕：「“草莓的卖相最好”——这是什么烂借口。江焰，你耳朵又红了。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你自己知道吗？不对，你肯定不知道。因为你看不到自己的耳朵。但我看得到。好可爱。」
弹幕：「江焰你别嘴硬了，你就是专门给温棠买的！」
「草莓味卖相最好是什么鬼借口哈哈哈哈」
「他记得温棠喜欢草莓味！三个月前的事！」
「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晚上十一点，直播结束。
温棠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到热搜第一：#江焰从楼梯上滑下来#。
他点进去看，是江焰滑楼梯的动图，转发已经破百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哈哈哈哈。
温棠想了想，转发了一条，配文：“江老师很努力，给他点赞。”
江焰秒回：“你删了。”
温棠：“不删。”
江焰：“你等着。”
一分钟后，江焰发了一条新微博，是他偷拍的温棠在厨房做饭的照片。配文：“温老师很贤惠。”
粉丝炸了。
温棠看着那张照片——角度是从厨房门口拍的，自己正围着围裙炒菜，侧脸，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看起来确实……挺贤惠的。他笑了一下，没有回复，也没有删。
内心OS（系统默默记录中）：「他什么时候偷拍的？我居然没发现。角度选得还不错……不对，我在想什么。他拍我，我不生气，反而觉得……他拍照的样子应该也挺认真的吧。江焰，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做饭能把厨房炸了，擦楼梯能把自己滑了，偷拍倒是挺专业的。」
他关上手机，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给他做早餐。不，不对，是他要给我做？他说了“下次我教你”？算了，不管谁做，反正又要在厨房待在一起。待在一起……好像也不坏。」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
隔壁房间，江焰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音乐盒。他打开盖子，听了一遍《星空》的八音盒版。旋律在安静的夜里流淌，很轻，很柔。
他想起温棠今天说的话——“你做的，所以不难吃。”
他想起温棠握着他的手冲凉水，语气像在哄小孩。
他想起温棠转发他的滑楼梯动图，配文“很努力”——明明是在笑他，但那个“努力”两个字，又好像不是在嘲讽。
江焰把音乐盒合上，放回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烦死了。”
不是对温棠说的，是对自己说的。烦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他。
窗外，月亮很亮。两个房间，隔着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