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风凉乎乎的,萧逸走后,只剩下陆屿一个人靠在栏杆上。
学校已经没几个人了,此时安安静静的,他胸口闷闷的,那种酸胀痛楚一点都没消散,反而顺着回忆越攒越浓。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偏偏执着苏冉一个人,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觉得苏冉漂亮、气质好、成绩优越,所以心动。
只有陆屿自己清楚,他这份藏了一年的喜欢,从高一开学那场大雨就扎根了。
那是高一刚入学没几天,那天他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离开,连校服都没穿,只套了件单薄短袖就顶着清晨的凉意跑去了学校。
本身就熬夜加上情绪崩溃,他一整天头都是昏沉的,低烧反复,浑身发软。
下午最后一节课阴云压天,放学直接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声嘈杂,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地挤在走廊,吵吵闹闹地找伞、结伴回家。
他没动,浑身难受,又冷又倦,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教室风扇呼呼地吹,窗外雨势狂暴,他穿短袖的胳膊露在外边,冷得发僵,意识都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轻轻走到他桌边,很轻、很小心的动作,没有叫醒他,只是温柔地将一件干净、带着淡淡洗衣粉清香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背上。
动作很轻,对方怕他着凉,还顺手给他拢了拢领口,陆屿直到天黑透、雨变小才醒,教室早就空了。
背上披着一件温热柔软的校服,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气息,替他挡住了冷风与凉意,可回去却还是发了高烧,请了三天假。
等到周一上学时,他才知道——那件衣服是苏冉的。
因为他请假的第二天值周老师突击严查仪容仪表,整个年级就苏冉一人没有穿校服,直接被当众点名批评、扣班级分,站在讲台旁罚站。
陆屿听到这事的时候气炸了,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只是心太软、太善良,那时候的陆屿本来叛逆、暴躁、浑身是刺,对谁都冷硬疏离,对世界满是抵触和戾气。
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么温柔,人美、气质干净、成绩拔尖,最难得的是心地善良!宁可自己被批评、被扣分、淋雨回家,也不愿看着陌生的同学睡着受凉。
这件事,也许苏冉早就忘了,她随手的善意,根本没放在心上,更没想过要谁报答,可这件事,陆屿记了整整一年,从高一到现在。
他默默关注她、悄悄护着她,他一直觉得,苏冉的温柔善良是世间最干净、最稀缺的东西。
他甚至无数次偷偷幻想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收到她一点点的偏爱,能收到她亲手做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颗糖、一块小饼干。
可现在,他舍不得惊扰半分的温柔,他做梦都想拥有一点点的偏爱,她亲手做好、细心包装的小饼干,却被送给了萧逸!
陆屿抬手按住胸口,眼底一片沉暗酸涩,他本该生气、本该发火、本该去找萧逸麻烦,可当他看见萧逸,也不知道怎么了,心中的怒火竟发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密密麻麻地燃烧,令他的血液沸腾。
傍晚暮色沉落,豪车平稳地驶入独栋别墅庭院,陆屿推开车门下车,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郁的低气压。
客厅水晶灯暖光柔和,佣人早已备好晚餐。陆母看见自家儿子进门,一眼就察觉出不对劲。
往日哪怕心情不好、和父亲拌嘴,陆屿要么沉默冷脸,要么随性散漫,绝不会像今天这样 —— 眉眼耷拉,浑身透着闷闷不乐,连走路都提不起半点精神。
她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走上前,温柔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了?我们小屿今天在学校受委屈了?脸色这么差。”
陆屿换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母亲,他没说话,沉默着换完鞋,径直走到沙发坐下,垂着眼。
陆母挨着他坐下,语气轻柔:“跟妈妈说说?是考试不顺心,还是和同学闹矛盾了?”
安静几秒后,陆屿喉结轻滚,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压抑了一整天的沙哑,“妈,我心里难受。”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让陆母心头一软。
她放软语气:“怎么难受?跟妈妈讲讲。”
陆屿指尖抵着膝盖,脑海里反复回荡白天的画面 —— 苏冉温柔的眉眼、精致的饼干礼盒、还有萧逸平静坦然的模样,酸涩感再次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我喜欢一个女生。”
陆母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没有半分诧异和责备,只是轻声问:“是你们学校的小姑娘?”
“嗯。” 陆屿轻轻点头,声音很低,“六班的,叫苏冉,我喜欢她一年了,从高一开学就喜欢。”
“她成绩很好,气质特别干净,性格软乖,人特别善良,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越了解,越让人觉得珍贵的人。”
陆母安静听着,耐心等候他往下说。
“高一刚开学那天下大雨。” 陆屿语速很慢,带着难言的怅然,“那天早上我跟我爸吵架,赌气没穿校服,只穿了短袖去学校,我熬了夜,还发着低烧,放学趴在教室睡着了。”
“那时候教室人都走光了,下雨特别冷!她路过我们班,看见我睡着受凉,就把她自己唯一的校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了。”
陆屿说到这里,眼底泛起淡淡的涩,“我睡醒的时候,人早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为了给我披衣服,她第二天被值周老师当众批评、扣班级分,还站在讲台旁罚站,可她一句解释都没说。”
“她根本不认识我,只是心软,随手帮了陌生人一把,却自己扛了所有惩罚。”
陆母眼底温柔动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陆屿抿了抿唇:“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记得她,默默关注她,从来不敢打扰她,连跟她说话都怕吓到她,一直远远看着。”
“我家里什么都不缺,我想要什么、多少钱的东西,我爸都能给我,可我这一年以来,最想要的,就是她一点点的温柔,我连跟她多说几句话都小心翼翼,我从来不敢奢求她给我任何东西。”
他抬眼,眼底带着少年纯粹又酸涩的狼狈:“可是妈,今天她亲手做了饼干,包装得特别好看,专门送去一班,给了萧逸,就是那个…… 我一直当成死对头的学霸。”
陆屿带着点不服,又满是无力感:“我看着他们笑着说话,看着她对他笑,我心里酸,特别酸,特别难受。”
“我珍藏了好多年、舍不得触碰半分的温柔,我求都求不来的偏爱,她轻轻松松、心甘情愿给了别人,萧逸什么都没做,只是救了她一次,就能得到我一年都得不到的特殊对待。”
他堂堂陆家少爷,从小众星捧月,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唯独一颗真心,一份温柔,求而不得,还输给了自己最较劲的对手。
陆母看着儿子眼底难得的落寞,心疼地轻轻抱住他,柔声安抚:“傻孩子,喜欢从来不是输赢,也不是谁够优秀、谁条件更好。”
“那个小姑娘心善知恩,她送饼干是单纯的感恩,没有别的意思,不是你不好,也不是你比不上别人,只是时机不对、缘分没到。”
陆屿靠在妈妈肩头,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道理是这样,可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酸涩,半点都消不下去。
他可以输给任何人、任何事,唯独不能接受 ——他藏了一年的光,温柔地照亮了他的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