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清愣了一下,立马回过神来,脸上通红一片,她刚想要伸手捂住的,却立马顿住了。
要是因为她这个异常的动作,让阿野哥哥确信他心中的猜测,觉得她不是一个好女人,然后再也不理她了。
她记得,阿野以前对她特别好的,她不能伤了他的心,至少目前不能。
她只能将这个想法压制了下来,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江月清对着原昭野笑了笑,想要快点离开,避免原昭野看出其他的东西。
“欧,那是被蚊子咬了,很痒的,阿野最近也要小心点蚊虫,既然没事,那我便先回去了,阿野,再见,欧,你既然没事,那快些回去看看阿妹,她说想你了。”
江月清说完,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开,可是这背影落在原昭野眼中,有着几分落荒而逃了。
原昭野脸上的神情变得平静,静静的看着江月清的离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许久之后,他才转身进入屋子,将床上的床单一扯,裹成一团,塞入怀中。
这里只是他守着田地避免夜晚被野兽破坏的屋子,人来人往的,难免有人会进入他房中,所以有些东西他要处理干净。
毕竟,他还是要为了家中妹妹的名声着想,他一个人名声不好也就罢了,他妹妹那样可爱的人,绝不能不好。
收拾好一切残局后,原昭野朝着家中的方向而去。
原昭野和家人住在村尾最破烂的一处屋子,这里到处都是野草和野花,显得有些荒凉又有些辽阔。
原昭野怀中抱着补着补丁的被单才走到能够看见自家院子的地方,远处便传来了自家妹妹可可爱爱的喊声。
“哥哥”。
站在院子门口的小姑娘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开始朝着原昭野招手,随后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仿佛一只小蝴蝶一样,携带着希望奔赴而来。
原昭野蹲下,将被单用精壮的手臂夹住,他微微张开双手接住飞奔而来的妹妹,将人高高举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冷硬但是夹杂着一丝温柔。
“今日的功课可有完成?”
原昭妍抬着白净的脸颊嘟着唇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原昭野,笑起来唇瓣旁边两个小小的梨涡,可爱极了。
“早就写好了,但是哥哥为什么昨天晚上明明答应我回来的,却言而无信呀?哼,妍妍生气气,坏蛋哥哥。”
原昭野失笑了一下,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自己拿回手中的被单被小姑娘抓住了。
他抬眼看过去,小姑娘黑漆漆的眼睛转了转,奶声奶气的开口。
“哥哥在藏什么呀,是什么好吃的吗?”
原昭野扯了扯,自家妈妈抓得越来越紧,他头微微朝前抬起,淡声道。
“妈,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身体不好,不要自己一个人出来吗?”
原昭妍下意识放开手,睁起惊讶的眼眸看过去,却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见,在回过眼来时,自家哥哥早就将被单拿远了。
“哥哥大骗子,妍妍生气,再也不理你了。”
小姑娘嘴巴上说着不理睬的话,搂着原昭野脖子的手却越来越紧。
原昭野抱着小姑娘忍不住心软了又软,小小一个,软软的,香香的。
她要是是一个弟弟,指不定怎么收拾她呢,哪里会这般抱着啊。
原昭野抱着小姑娘往院子中走去,边走边解释。
“是小屋中的被单,脏了,拿回来洗干净,妍妍不要随便乱碰,里面会有虫子,会咬妍妍的。”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很听话,没有在摸了。
走到院子中,原昭野将小姑娘放下,小姑娘笑着扑到院子中躺在摇椅上漂亮女人的身上,甜丝丝的喊着妈妈。
女人腿上盖着一条毯子,白皙的脸颊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是仍然不减当年美人之姿。
她唇瓣带着笑意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轻轻替小姑娘将碎发理好,她转头看着自家儿子冷邦邦的模样,她忍不住开口道。
“什么时候带清清回来玩?我好久没有看见她了。”
原昭野看着母亲担忧的脸,他冷硬的转身开始在水井中打水,冷淡的声音飘来。
“再说吧,现在农忙,她在家里面帮忙。”
余光中,原昭野看着母亲的双腿,他这么多年了,他不敢问母亲疼不疼。
他怕,他怕一问,母亲会更伤心,也怕母亲说不怪他,那样,他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内心。
原昭野想起了他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母亲在镇里面找了一份裁缝店的工作,每天下班了,父亲就带着他和妹妹去接母亲。
他们一路上欢声笑语,那时的他仰起头就看见父亲挺拔的身躯和母亲温柔落在他头上的手。
那挺拔的身躯高大到让他觉得很安全,那温柔的手让他觉得依靠在父母身边,他只需要当一个快乐的小孩,每天上学,放学带妹妹玩,一辈子这样天真。
可是变故来得那般快,快得他措手不及。
他的父亲事故重伤治疗失败后,家里面断了主要经济来源,母亲只能强撑着打起精神继续去镇里上班,赚钱维持家用。
少了一个人的经济来源,母亲不得不延长加班时间,让他在家里面照顾好妹妹。
可就是因为这样,有一天晚上,母亲从镇里面干活回来的时候,被窥窃她的男人拖到了山林里面,她拼死抵抗,男人始终不得逞。
而原昭野在母亲很久没有回来,放心不下,便一路去找母亲,他独自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夜色吓人,他只是觉得那一条路又长又黑,只能大声喊着母亲。
而男人被他的喊叫声吓到了,惊慌失措下竟然想要杀人灭口,将他的母亲推下了山坡,活生生摔断了双腿。
那个时候,家中所有钱的给原父治病了,家中分文不剩。
他背着血淋淋的母亲爬到县里面时,医生处理了外伤,却因为没有钱,活生生错过了母亲的治疗,导致母亲再也站不起来。
这是他的罪。
如果当时不是他喊那么一声的话,他的母亲不会被推下去,也不会摔断了腿,村里面也不会起那么多流言蜚语,让他的母亲从此以后,连家门都不愿出。
原昭野看着泛着水光的井水,他眉眼的锋锐化为怨恨。
他忍不住怨恨,怨恨这个世道,如果当时对女人的名声没有那么严苛,他的母亲就不会如此消沉了。
原母听见原昭野的话,她放下心来,最近几天确实在农忙,却又忍不住担心是不是自己家儿子这个冷硬的性格惹人生气了。
“你没有将人清清惹生气吧”。
“没有”。原昭野被打断了思绪,打水的动作一顿,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水桶,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不知道如何朝自己的母亲开口,他和江月清怕是难成,可他的母亲好似很喜欢江月清,他要是贸然告诉母亲,会不会气到她?
他重重叹了口气。
他扪心自问,他在昨天之前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江月清的。
如今江月清家中那一台被江母当成宝贝的缝纫机还是他三年前花费了很长时间才为了她弄回来的。
那个时候的他,家中落魄,江月清就哭着上门,说她的母亲说了,想要她和他在一起,就得在那一年给她家买一台缝纫机,否则这门亲事就这样作罢。
他和母亲都大惊,也知道江家母亲不过是看他家失去了顶梁柱,觉得他家破败了,所以想要退婚罢了。
但那个时候的江月清不想,苦苦哀求他。
父亲才失去不久,母亲又因为他摔断了腿,他想要有人理解他的痛苦,就算不能理解也没关系,有人陪着他就是好的。
所以,他也不想退婚,他想要有人陪着他。
他想要有人在那潮湿又冷的寒夜里,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