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再看。
泠应桐打了个寒颤，说不清是因为那股威压还是因为某种直觉上的预警。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如果让那颗蛋先破壳，他这辈子可能都得吃亏。
“使用！使用！”他在意识里疯狂地戳系统。
“那啥金色传说，现在就使用！”
自己的蛋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他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好吧。
他现在终于有脑袋了，毛茸茸的、湿漉漉的、还没长开鳞片的脑袋——然后整个蛋壳从中间彻底炸开，温热的蛋液四散飞溅，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壳里抛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落在了柔软的灵草垫上。
光。 到处都是光。
这个世界的阳光比他想象的要亮一百倍，不，一千倍。
蓝星的阳光是温和的、被大气层过滤过的，带着一种暖洋洋的慵懒感。
可大荒仙界的阳光是炽烈的、奔放的、毫不遮掩的，每一缕光线里都裹挟着浓郁的灵气，照在他娇嫩的、刚出壳的皮肤上，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
剩余的蛋液也在凝固。
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可阳光透过眼皮照进来，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一片明亮的橘红色。
有人在惊呼。
不是一个人——好多人，好多好多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幼嫩的耳膜。
“娘，他怎么有翅膀啊！”
“它长了翅膀——快看，它长了翅膀！”
“应龙？那是应龙吗？不可能吧，应龙不是早就……”
“史书上记载的最后一条应龙，明明在千万年前就已经陨落了！”
“可是你看那翅膀，那鳞片，那气息——错不了，就是应龙！”
泠应桐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条通体金色的幼龙，身长不过两尺，鳞片细密得像刚长出来的乳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看上去一点都不威风。
可他的后背两侧，确实多出了两个不该出现在普通幼龙身上的东西——翅膀。
小小的、肉乎乎的、覆着一层金色绒羽的翅膀，正不受控制地在他身后一张一合，像个刚学会扑腾的小鸡仔。
“翅膀……”他喃喃地念了一声，声音从龙形的喉咙里挤出来，变成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咕噜。
继而天地变色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幼小的身躯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光柱粗得惊人，将他头顶上方的云层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圆洞，阳光从洞口倾泻而下，不像是在照，更像是在朝拜——每一缕阳光都弯折了角度，汇聚在他身边，将他镀成了一个金色的小小光团。
风雷声自天际滚滚而来，全无雷霆的狂躁，只剩节律分明的庄重，宛若天地奏响礼炮，恭迎古老存在归来。
日月同辉，星辰列阵，原本白日不见的繁星一颗接一颗地在天幕上亮起，排列成某种古老而有序的阵型，仿佛在举行一场跨越千万年的欢迎仪式。 满洞的龙族都跪了下去。
不是行礼，是跪拜。
是血脉压制带来的、源于本能的、无法抗拒的臣服。
那些化形后身高八尺的龙族战士，那些活了上万年的龙族长老，在一条刚出壳的幼龙面前，一个个红了眼眶，浑身颤抖，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泠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了洞口。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族长，龙族真正的定海神针。
此刻站在金光中一动不动，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那条银白色幼龙的倒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应龙……” 跪在他身后的龙族长老们泪流满面。
“天佑我龙族！”
“应龙再现，我龙族当兴！”
泠应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翅膀扑腾了两下，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的动静突然变了。
那股暗沉的赤色光芒不再是从蛋壳裂缝中透出来的微弱光线了，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隔壁那颗已经完全碎裂的蛋壳中倾泻而出，赤光所过之处，昼夜交替，时空扭曲，连他身上的金色光柱都被这股力量撼动了几分。
“砰。”
哦！他弟弟破壳了。
和泠应桐的祥瑞漫天不同，这颗赤金色龙蛋的破壳带来的是另一种完全相反的天地异象。
白昼骤然变成了黑夜，不是日食那种温柔的暗，而是浓烈到几乎凝固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满天星辰在那片黑暗中一颗接一颗地点亮，比方才更加璀璨，更加密集，像是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时空在那一刻变得不稳定起来，站在洞口的人影出现了短暂的错位和拖影，连声音的传播都产生了奇怪的回响。
一声欢呼被拉长成了三四声，层层叠叠地回荡在龙族圣地的穹顶之下。
一条赤金色的幼龙从碎壳中探出了脑袋。
比泠应桐小了一圈，通体赤金，鳞片在暗夜中闪烁着暗沉的光芒，像地心深处燃烧了千万年的岩浆。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只紧闭了将近一个月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瞳孔是竖着的。
不是龙族常见的琥珀色或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几乎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的幽暗。
那只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昼夜颠倒了一次，天幕上的星辰重新排列了一次，就连日月都在那一刻同时颤抖了一下。
“烛龙！” 一个穿着长老袍的老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跪在那条赤金色的幼龙面前，老泪纵横，声音都破了音：
“是烛龙！和老祖宗一样的烛龙！ 闭眼为夜，睁眼为昼，视幽明，掌时序——天佑我龙族，天佑我龙族啊！”
满洞的龙族彻底沸腾了。
应龙和烛龙，龙族神话中最顶端的两大始祖血脉，千万年来只存在于传说和史书残页中的存在，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同一个龙巢中降生了。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整个大荒仙界都会为之震动，万族朝拜的盛况恐怕要在千年之后重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