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走进领主府的时候,王伯已经领着几个人在书房里等着了。
书房在二楼,是整栋房子里最小的一个房间,不到十平方米。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靠墙放着,桌上摊着几张发黄的羊皮纸和一瓶快干涸的墨水。窗户开在北墙上,窗框上的油纸破了一个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三个人站在房间中央,都上了年纪,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也快五十了。他们的穿着跟领地里的其他领民一样破旧,但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样东西与众不同——伤疤。
最左边那人叫老赵,五十出头,左手从肘关节以下齐根断掉了,断口处是一个丑陋的肉疙瘩。那是三年前魔兽潮的时候,一头一阶魔兽裂牙豹咬的。当时他为了保护身后的两个孩子,硬是用胳膊挡了一下,豹子的牙齿直接咬穿了他的前臂骨,等送到临时医棚的时候,整个小臂已经发黑了,王伯亲手用锯子把坏死的部分锯掉。
中间那人叫刘石匠,四十六岁,背驼得像一张弓。他的伤在右腿上,膝盖以下严重变形,走路一瘸一拐。那是一块从城墙上掉下来的石头砸的,当时他正在搬运箭矢,城墙被魔兽撞塌了一角,上千斤的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他拼了命把身边的年轻人推开,自己的腿却没能保住。现在他走路得拄着一根木棍,每走一步脸上都会抽搐一下。
最右边那人叫陈老实,四十三岁,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但他的伤也是最触目惊心的——整张脸的左半边都被烧毁了,皮肤皱缩在一起,左眼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凹坑,鼻子也缺了一角。那是魔法爆炸留下的伤。那年魔兽潮中,一头会喷火的三阶魔兽突破了第一道防线,陈老实拎着一桶水冲上去想灭火,魔兽喷出的火焰引燃了旁边存放魔法晶石的棚子,爆炸的气浪把他掀出去十几米远,等他醒来的时候,半张脸已经不在了。
三个人站在书房里,表情都有些局促。他们不知道领主大人突然叫他们来做什么。这三年里,除了每年冬天发放救济粮的时候能在领主府门口排一次队,他们几乎没有跟沈野说过话。
“坐吧。”沈野指了指墙边的几条木板凳。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敢坐。在他们眼里,领主府的地板都比自己家的炕头金贵,坐不得。
王伯叹了口气:“大人让你们坐就坐,别磨蹭。”
三个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挨了板凳的一个边,腰板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沈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他们面前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猎手们走动的脚步声。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沈野停下来,看着三个人,“你们想不想报仇?”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野。
“大人说的报仇……是指什么?”老赵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年前的魔兽潮。”沈野说,“你们的伤,都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
书房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老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的断口。那个肉疙瘩已经被他摸了三年,摸得光滑发亮,像是包了一层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这三年他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刘石匠低下了头,眼睛盯着自己变形的膝盖,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陈老实是最安静的一个。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被烧毁的半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完好的那只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深水下面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激荡得厉害。
“大人。”老赵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三年前那场魔兽潮,死了三十七个弟兄,伤了六十多个。我这条胳膊不算什么,能活着就不错了。但那些死了的……大人,他们的坟头就在村东头,您要是去看看就知道了,三年了,草都长满了。”
沈野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的报仇,不是找魔兽报仇。”沈野说,“魔兽攻城,是因为它们的栖息地被毁了,无处可去。它们不是在跟人打仗,是在找活路。”
三个人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沈野叫他们来,是想组织人手去猎杀魔兽,用那些伤疤做借口,激起他们的仇恨。
“那大人说的报仇……是找谁?”刘石匠小心翼翼地问。
“找那些毁了魔兽栖息地的人。”沈野说,“找那些把魔兽逼得走投无路,让它们不得不闯进人类领地的人。”
三个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虽然都是粗人,但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四五十年,有些事情不是不明白。魔兽潮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那些魔兽拼了命也要冲进人类的领地?因为它们原来的家没了,被人挖空了,被魔法污染了,被炼金废料毒死了。
谁干的?
那些贵族。
那些圈占魔兽巢穴、掠夺魔兽资源、把魔兽逼上绝路的贵族。他们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但没有人敢这么说,因为那些贵族手里握着军队、握着魔法、握着这片大陆最强大的力量。
“大人。”陈老实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但是……我们这些残废,能做什么呢?”
沈野看着他。
陈老实完好的那只右眼里,翻涌的东西终于浮上了表面——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绝望。
不是因为没有希望而绝望,而是因为曾经看到过希望,但那希望被人踩碎了。
三年前,魔兽潮退去之后,雷德子爵来过一次领地。他站在村口,看着满地的伤员和尸体,说了几句话——“这是天灾,谁也挡不住。你们沈家世代守着这片贫瘠的土地,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滚。”
那一刻,老赵、刘石匠、陈老实,还有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明白了。
他们不是子爵的子民,不是子爵要保护的人。他们只是挡在荒野前面的一道篱笆,篱笆破了,换一道就是了。
“你们能做什么?”沈野重复了一遍陈老实的问题,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们能帮我守住这片领地。”
“大人,我们……”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沈野打断了他,“你们觉得自己废了,干不了重活,打不了仗,除了拖累别人什么也做不了。但我不这么看。”
他走到老赵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老赵,你断了一只手,但你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五十年。你知道哪里的土质最好,哪里的水源最稳定,哪里的风向冬天会变。这些知识,整个领地里没有人比你更懂。”
老赵的嘴唇又哆嗦了起来。
沈野转向刘石匠:“石匠叔,你的腿废了,但你的手还在。你是整个领地里唯一会看石头、会砌墙的人。领地要发展,要盖房子、修水渠、建围栏,没有你,这些事谁都干不了。”
刘石匠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沈野最后看向陈老实:“陈叔,你的脸被烧了,但你的眼睛还在。你失去了一只眼睛,但剩下的那只比我们所有人的都好使。昨天晚上你在村口站岗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陈老实一愣:“大人怎么知道……”
“铁柱跟我说的。”沈野说,“他说你每天晚上都会在村口坐一会儿,看看四周。昨天晚上你看东边看了很久,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陈老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火光。”
“什么样的火光?”
“很远,在东边,大概……十几里外。”陈老实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说,“火光是黄色的,不是红色,说明不是篝火。黄色的火光,是魔法灯。而且不是一盏,是很多盏,排成一排。”
沈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魔法灯,多盏,排成一排——那是军队营地的标准配置。
“你之前看到过这种火光吗?”沈野问。
“看到过。”陈老实点头,“三年前,魔兽潮来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村口看到了同样的黄色火光。”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王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人。”老赵第一个反应过来,“您是说……又要来魔兽潮了?”
“不是魔兽潮。”沈野站起来,“是人祸。”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让三个人先回去,嘱咐他们不要把今天的话传出去。三个人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了。
等他们走了,王伯关上门,转身看着沈野,脸色发白。
“大人,您说的人祸……是雷德子爵?”
“现在还不确定。”沈野走到窗前,透过油纸上的破洞看着外面。霍顿的手下们还在领地里转悠,像一群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沈野说,“那头野猪只是一个借口。就算我们把野猪交出去,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留下来。”
王伯的手在发抖:“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确定。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霍顿想干什么,都跟他领地里的那片“修复好的土地”有关。
一块能在短短几天内变得肥沃的土地,在这个荒漠化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粮食。
意味着生存。
意味着权力。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别说雷德子爵,就是更远的贵族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收买、威胁、甚至武力——把这块土地据为己有。
沈野必须赶在那些人到来之前,把自己的领地打造成一座堡垒。
不是石头和钢铁的堡垒,而是生态的堡垒。
“王伯。”沈野转过身。
“在。”
“领地里的领民,有多少人能用?”
王伯想了想:“青壮年有十来个,但大多身体不好,营养不良,干不了重活。能拿得动武器的……大概七八个。”
七八个营养不良的青壮年,加上一堆破铜烂铁般的武器,这就是沈野全部的军事力量。
“够了。”沈野说,“人多了反而坏事。”
“大人,您到底想做什么?”
沈野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画了一个粗糙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是领主府,周围标注了几个重要的点——野猪的栖息地、水井的位置、耕地、以及领地四周的地形。
“这些猎手今晚不会走。”沈野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他们会在领地里过夜。我猜霍顿会选这几个地方扎营——地势高,视野好,易守难攻。他们不是在防我们,是在防那头野猪在夜里逃跑。”
王伯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我们今晚要做三件事。”沈野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第一,把老赵、刘石匠、陈老实安排到这三个位置,让他们盯着猎手们的动向。不用靠近,远远地看着就行。他们三个人虽然身体有残疾,但在黑暗中潜伏的本事比任何人都强。”
“第二,把铁柱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分成两组,一组守在村口,一组守在粮仓门口。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在看着他们。”
“第三,把领地里的所有狗都集中起来。”
王伯愣了一下:“狗?”
“对,狗。”沈野说,“我们有多少条?”
王伯想了想:“大概……七八条?都是土狗,瘦得要命,叫唤起来声音倒是大。”
“够了。”沈野说,“把它们拴在猎手营地周围,不要太近,但要让他们听到狗叫。人可以在黑暗中忍住不出声,但狗不会。狗叫了一整夜,他们就别想睡好觉。”
王伯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都是小事,小到霍顿不会在意。但当这些小事情叠加在一起,就会产生一种效果——心理压力。
被盯着的压力,被围观的压力,被狗叫声骚扰得睡不着的压力。一晚上下来,人的判断力会下降,耐心会耗尽,犯错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大人,我这就去安排。”王伯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野叫住他,“还有一件事。领地里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王伯的脸色又暗了下来:“今天又走了两户。早上走的,趁着您不在的时候,卷了铺盖走的。粮仓里的东西……现在大概能撑二十天。”
二十天。
时间越来越紧了。
“明天开始,把粮食统一管理。”沈野说,“所有人集中到领主府吃饭,按人头分配,不许私藏。不愿意的,可以走,我不拦。”
王伯犹豫了一下:“大人,这样会不会……”
“会有人不满。”沈野接过话,“但总比饿死强。等我们把地修好了,种上了庄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伯看着沈野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三年前那个躲在角落里哭的少年判若两人。
“大人,老奴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王伯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说。”
“老领主在天有灵,看到您今天这个样子,一定会很欣慰的。”
沈野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太阳正在向西边的地平线坠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霍顿的手下们陆续回到了村口。
他们的表情告诉沈野——没有找到。
“大人。”霍顿看到沈野从领主府出来,脸上又挂上了那个职业性的微笑,“我们搜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那头畜生的踪迹。看来它昨晚就离开了贵领地。”
沈野点了点头:“那霍顿先生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当然,当然。”霍顿连连点头,“我说话算话,这就带人离开。”
他说着,朝手下人一挥手,示意他们上马。
但就在猎手们准备上马的时候,霍顿突然“哎呀”了一声,拍了拍脑门,一脸歉意地看着沈野:“大人,您看我这记性。我们追了一整天,马匹都累坏了,现在赶夜路怕是走不了多远。能不能……在贵领地借宿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走,绝不打扰。”
沈野看着霍顿那张虚伪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意外。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可以。”沈野说,“但我这里条件简陋,没有多余的房子给你们住。你们要住,只能在村口搭帐篷。”
“够了够了,搭帐篷就行。”霍顿笑得更灿烂了,“多谢大人通融。”
沈野转身走了。
霍顿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下面那张冷漠的脸。
“头儿。”年轻猎手凑过来,“这小子太配合了,配合得不对劲。”
“我知道。”霍顿低声说,“晚上安排人轮流守夜,不要睡死了。”
“您觉得他会对咱们动手?”
霍顿摇了摇头:“不会。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但我总觉得……”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看了一眼领主府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已经关上了,里面的灯光透过油纸窗,在暮色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
夜幕降临得很快。
太阳一落山,荒野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口鼻,温度急剧下降。白天的余热在半小时内就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地面升起的、刺骨的寒意。
猎手们在村口的一片空地上搭起了三个帐篷,用带来的毛毯裹住马匹,又在营地四周点了几堆篝火。火光跳跃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扭曲变形,像是什么怪物的爪子。
沈野站在领主府二楼的窗前,透过油纸上的破洞,看着猎手们的营地。
他数了数,七个人,全部都在营地里。帐篷的位置跟他在地图上标注的几乎一模一样——地势最高的那片空地,背靠一面矮墙,左右两侧都有遮蔽,只有正面需要防守。
霍顿确实是个有经验的人。选营地、布防、人员调配,每一步都很专业。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把营地选在了村口,而不是领地的边界。
这意味着他把自己放进了沈野的地盘里。
在别人的地盘上,很多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大人。”王伯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都安排好了。”
“狗呢?”
“拴了六条在猎手营地周围,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们听到。”
“老赵他们呢?”
“都到位了。老赵在村东头的草垛后面,刘石匠在粮仓的屋顶上,陈老实……陈老实说他要去领地边缘看看。”
沈野皱了皱眉:“领地边缘?”
“他说他想再看看那些黄色的火光。”王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怕今晚还会出现。”
沈野沉默了几秒钟。
“让他去。”沈野说,“但告诉他,不许靠近,远远地看着就行。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回来。”
“老奴知道了。”
王伯退了出去,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
沈野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从后门溜出了领主府。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了大半,荒原上一片漆黑。沈野没有点灯,也没有火把,只是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摸黑朝河沟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到了。
野猪还蜷缩在河沟底部的临时栖息地里,但状态比中午好了很多。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看到沈野来了,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叫。
沈野滑下河沟,蹲在野猪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半招募魔兽:钢鬃野猪(变异)】
生命值:58%
伤势:趋于稳定
信任度:35%(+3%)
特殊属性:獠牙变异(未完全觉醒)
信任度比中午多了3%。不多,但说明它在慢慢接受沈野。
“我给你带了吃的。”沈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从晚饭里省下来的两块黑面包。
野猪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拱着鼻子凑过来,舌头一卷就把面包吞了进去,嚼了两下就咽了,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沈野又给它捧了几捧水,然后用手指检查了一下它背上的伤口。
弩箭还在,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不烫了,说明感染被控制住了。新的肉芽正在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三天,弩箭就能取出来了。
“明天我再来看你。”沈野拍了拍野猪的脖子,“好好养伤。”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领地东偏北方向约4.8公里处出现新的魔兽活动迹象。种类:风刃狼。数量:6只(新增1只)。】
又有一只风刃狼加入了狼群?
【是的。小型狼群规模正在扩大。根据当前趋势预测,未来24小时内狼群规模可能增至7-8只。】
沈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风刃狼群规模的扩大,说明它们正在朝这个方向聚集。这不是随机的迁徙,而是一种有目的性的移动——它们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
被什么吸引?
沈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这片被他修复过的土地,散发着一种特殊的生态能量。这种能量对人类来说几乎不可察觉,但对于魔兽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明显。
“系统,风刃狼群是否正在被修复后的土地吸引?”
【检测中……确认。风刃狼群的活动轨迹呈现明显的向心趋势,中心点指向宿主领地。预计狼群将在48-72小时内进入领地范围。】
48到72小时。
两天到三天后,一个由六七只二阶魔兽组成的狼群就会出现在领地里。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如果这些风刃狼能被招募,他的生态大军就有了第一批真正的战斗力。
坏消息是,霍顿还在他的领地里。如果那些狼群在霍顿离开之前进入领地,后果不堪设想。
沈野必须在狼群到来之前,把霍顿赶走。
他加快了脚步,朝领主府走去。
回到领主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猎手营地里的篝火还在烧,但火势小了很多,只剩下几簇暗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明灭。帐篷里传来男人的鼾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野兽在打呼噜。
狗叫声从营地周围传来,一声接一声,时远时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野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猎手们没有异动,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无数的线头缠绕在一起——粮食、水源、猎手、野猪、狼群、雷德子爵、黄色的火光……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每一件事都相互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做计划。
明天,继续修复土地,尽快凑够2000生态值解锁魔兽招募功能。
明天,用粮食统一管理的政策稳住领民,不能再让人走了。
明天,想办法让霍顿“自愿”离开,不能拖到狼群到来。
明天,去看看领地边缘的情况,确认陈老实看到的黄色火光到底是什么。
明天要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容易,但必须去做。
沈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做的枕头里。
草屑扎着脸,痒痒的。
他想起今天跟野猪建立精神连接时看到的那些画面——火光、喊叫、弩箭如雨、配偶倒在泥水里、幼崽被拖走……
那个雨夜,那头野猪失去了一切。
而沈野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在自己的领地里发生。
窗外,狗叫声渐渐稀疏了,大概连狗都叫累了。
但远处,荒原的深处,另一种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狗叫,不是狼嚎,而是一种更低沉、更悠长的声音,像是大地在呼吸,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慢地移动。
沈野侧耳听了很久,直到那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风声里。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站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成群的魔兽在他身边奔跑、跳跃、飞翔,它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平静的、与生俱来的自由。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希望有一天能亲手创造出的——荒野。
梦醒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