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沈伯安就请了第三方评估机构进门。
来的人拎着箱子拿着表格,围着老宅一处处拍照登记测量。
沈伯安站在旁边,语气平和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生意。
"老爷子这边年纪大了,后面的事总得提前准备。"
"这宅子光地皮就值这个数。"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
我没有接话,只把沈怀山推到院子里晒太阳。
他坐在轮椅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可我蹲到他面前时,他眼睛一下就落在我脸上。
我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
"老爷子,我叫赵铁梅,当过兵,您要是听得见就眨两下眼。"
他盯着我,没有动,眼神却很专注。
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了。
"沈伯安在停您的药,周晓晴的事我也已经知道了。"
这一次,沈怀山的眼皮颤了一下。
然后缓慢地坚决地眨了两下。
我心口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您还有别的东西对不对?"
他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像在努力说话。
右手食指用尽所有力气,朝院子东南角指了一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边靠墙有一口废井。
青石井沿都裂了,井口盖着半块烂木板,像早没人管了。
我牢牢记住了那个位置,没有再追问下去。
晚上十点,院子里的人都睡了。
我带着手电和绳子,悄悄掀开了井口的木板。
潮气一下冲上来,冷得我后颈发紧。
我顺着绳子慢慢往下爬,井不深,底下没有水只有淤泥。
我蹲下去,手指一下一下往泥里刨。
刨到第七下,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防水密封袋,封口扎得严严实实的。
我把它抱起来,心跳快得厉害。
袋子里有一台老式DV机,还有一张SD卡。
东西很旧了,可保存得十分稳妥。
我刚把DV机按亮,屏幕闪了一下就出现了画面。
那是一场车祸,雨很大,车头整个撞瘪了。
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车底,手里攥着一截断裂的刹车管。
他正把那截管子往底盘下面塞回去。
那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年轻时的沈伯安。
我手指一抖,差点把机器掉进淤泥里。
就在这时,井口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这井盖怎么开了?"是沈仲宁的声音,带着警惕。
"让人下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
手电光从上面扫下来,照在我脸上。
我缩进井壁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上面又有人说话,低低的,听不清完整句子。
接着是铁板拖动的声音,一下,两下。
最后"哐"的一声,井口被重重盖住了。
黑暗一下压下来,我抱紧DV机,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
然后头顶传来沈伯安的手机铃声,他接了。
声音还是那么稳,甚至带着一点体贴。
"张医生,安宁疗护的周期能不能从四周缩短到一周?"
"老爷子年纪大了,拖久了也是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