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拧到一半,我的后背已经贴上了书架。
铁盒在我怀里,我得想办法藏好它。
我脑子转得飞快,手一抬就把盒子塞进护工服下摆。
又顺手扯过一本厚书挡在前面,掩饰住鼓起来的衣服。
门开了,沈伯安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先落在我手上,再落到书架上。
"赵小姐?"他笑了笑,语气带着试探,"这么晚还在整理?"
我也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被吓了一跳。
"老爷子夜里总咳,我来找点热敷的毛巾。"我说。
他没有接话,视线在屋里慢慢扫了一圈。
最后他拿走桌角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像是真来取东西的。
"辛苦了,我爸这屋子旧,别乱翻东西。"
"回头磕着碰着了,不值当的。"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下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到彻底没声了才把铁盒拽出来。
手心全是汗,盒盖边缘都被我捂热了。
回到偏房我反锁了门,又把椅子顶上去挡着。
屋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把铁盒放在桌上,先摸了摸边角,没有锁。
掀开盖子时,里头一股老铁锈味扑上来。
最上面是一盘录音带,黑壳子,贴着一张泛黄标签。
日期写得很清楚,二十六年前,一个雨夜。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有点发紧。
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我没有先看那张纸。
我先找出老式录音机,沈公馆里这种东西还真有。
摆在储物柜最底层,像是早就等着有人来用它。
磁带推进去的时候,机器发出"咔哒"一声。
我按下播放键,先是一阵杂音和雨声。
雨声很大,像砸在铁皮上,噼里啪啦地响。
然后是男人说话的声音,年轻,急,压着火气。
"爸迟早要给咱们分家产,那个项目再拖下去就烂了。"
"我需要启动金,这笔钱必须尽快到位。"
我呼吸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陌生,低沉,像在压着什么。
"你妈那个司机是我的人,刹车已经做了手脚。"
"但光这样不够,当天你得把她支开那条路。"
我一下坐直了,录音里安静了两秒像有人在抽烟。
沈伯安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每天去灵山拜佛,走国道,我让人在收费站等她。"
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插进来,很急,带着颤音。
"哥,这事要出人命的。"
我背上起了一层冷汗,那是沈仲宁的声音。
她的声音我听得出来,没有那么稳,带着真切的抖。
像真的怕了,像到了那个关头才意识到后果有多重。
沈伯安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笃定。
"仲宁,你那个海外账户我已经帮你开好了。"
"至于叔平,你不是一直想换导师吗?我帮你把那个老东西搞下去。"
"我们三个,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我盯着录音机,连眨眼都忘了,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杂音猛地变大,像车轮碾过水坑,像有人在雨里喊。
然后沈伯安的声音又落下来,平平静静的,像在念一份报告。
"那个蠢货司机按计划翻了车,妈没了。"
"第一步,走完了。"
我按下暂停键,屋里只剩我的呼吸声。
我坐了很久才伸手把那张折着的纸展开。
上面不是字,是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名字。
张德海。
我正盯着那三个字,门外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有两个人停在了我门口。
其中一个压着嗓子说:"她房里灯还亮着。"